无生界最深处，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维度的存在。这里是一片彻底的虚无，连寂灭死光到了此地，都会被一种更深沉的死寂同化。
    帝圣龙踏足这片区域的瞬间，周身环绕的《万界归源书》金色符文发出了细微的嗡鸣。那是法则碰撞到极致的反应。他暗金色的眼眸扫过四周，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虚妄，最终定格在前方一尊漂浮的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具不知属于何种纪元的古老巨兽骸骨，通体呈现出灰败的石化之色，体型绵延数百万里，宛如一条横亘在虚无中的山脉。然而，引起帝圣龙注意的并非这骸骨本身，而是骸骨眉心处，一个深深凹陷的拳印。
    那拳印边缘，萦绕着一丝微弱到极点，却纯粹到不容任何杂质的漆黑光芒。
    经历千万年岁月冲刷，历经无生界这种绝地的侵蚀，这一丝法则依然顽强地附着在拳印之中，如同一头蛰伏在深渊底部的孤狼，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帝圣龙迈步上前，身形跨越百万里距离，直接降临在巨兽骸骨的眉心处。他伸出右手，指尖流转着时空法则的银色光泽，缓缓点向那个拳印。
    “轰！”
    就在帝圣龙指尖触及漆黑光芒的刹那，一股狂暴比的毁灭意志，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企图直接摧毁他的肉身与神魂！
    这股意志中夹杂着尸山血海的杀戮，夹杂着碎裂星辰的霸道，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狂傲。
    帝圣龙面色冷峻，不闪不避。他体内永恒神魔血脉微微激荡，暗金色的魔纹在皮肤表面一闪而逝。那股冲入体内的毁灭意志，瞬间被神魔体强悍的底蕴镇压、吞噬。
    “嗯？”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铁摩擦般的声音，在虚无中突兀响起。
    拳印中的漆黑光芒剧烈翻滚，迅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魁梧伟岸的黑色虚影。虚影面容模糊，但那一双透着桀骜与狂放的眼眸，却如两柄利剑，死死盯住了帝圣龙。
    “能硬抗本帝的毁灭法则而不伤分毫……后世之中，竟有你这等人物？”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
    突然那黑色虚影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着帝圣龙，那双桀骜的眼眸中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精光：“帝氏？你是帝氏的后人？！”
    “吾名帝圣龙，帝氏现任族长。”
    虚影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刃，从上到下将帝圣龙扫视了一遍。然而，越是查探，虚影眼中的震惊便越发浓郁。
    他试图看穿帝圣龙的修为，却只看到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他试图感知帝圣龙的体质，却被一股古老、苍茫、带着神魔之威的恐怖力量反震回来；他甚至试图捕捉帝圣龙的命格轨迹，却发现对方的过去未来皆被一层浓重的时空迷雾遮蔽，根本无从窥探。
    “天帝境的修为……却有着连本帝都感到心悸的肉身底蕴……”黑色虚影喃喃自语，原本狂放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撼，“好霸道的体质，好深沉的心思。你这小辈，本帝竟然完全看不透。”
    身为上古时期帝氏的最强战力之一，灭帝一生征战，什么样的绝世天骄没见过？但眼前这个男子，却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对深渊般的错觉。
    “前辈可是灭帝。”帝圣龙没有理会对方的审视，直接开口。
    “不错，正是本帝。”灭帝意志傲然抬头，即便只剩一缕残魂，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依然不减半分。
    “小子，你既然是帝氏族长，现今圣界局势如何？帝氏……可还安好？”
    问出这句话时，灭帝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当年他追入宇宙裂缝时，圣界正面临诸天围猎，帝氏更是腹背受敌，局势可谓是十死无生。
    帝圣龙神色淡漠，将上古大战后帝氏跌落神坛，以及后来自己接任族长，整合家族，并培养出帝千劫、帝归时、帝无殇、帝凌霄等一批绝世天骄，重新走向复兴的历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的语速不快，没有丝毫夸大，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灭帝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帝氏曾跌落神坛、苟延残喘时，他的气息剧烈波动，杀意几乎要将这片虚无撕裂；当听到帝圣龙力挽狂澜，帝氏天骄如雨后春笋般崛起，甚至连修罗魔尊转世、先天剑胚道体等逆天存在都归于帝氏麾下时，他的双眼越来越亮。
    “好！好！好！”
    灭帝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巨兽骸骨簌簌发抖，化作漫天石粉。
    “不愧是我帝氏的种！跌落泥潭又如何？只要骨头没断，就能再杀出一片天！”
    他看向帝圣龙的目光中，再无半点审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赞赏。
    “小子，你比当年那几个老家伙强，帝氏交到你手里，本帝放心了。”
    帝圣龙微微颔首，算是承了这份夸奖。
    他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前辈，我曾逆走岁月长河，窥探上古那一战，我看到你追着无相天之主和那名暗影强者进入了宇宙裂缝。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以你的实力，即便不能将他们彻底斩杀，也不至于落得如今只剩一缕意志的下场。”
    听到这个问题，灭帝的笑声戛然而止。
    虚影周身的毁灭法则开始剧烈翻滚，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度屈辱和愤怒的画面。
    “当年……”灭帝咬着牙，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中挤出来。
    “本帝追着那两个杂碎进入混沌裂缝，无相天之主的法则虽然诡异，那暗影强者的手段虽然恶心，但在这混沌深处，他们根本不是本帝的对手。”
    “本帝已经将他们逼入了死角，本帝甚至已经捏碎了无相天之主半边身子，斩断了那暗影强者的本源触手。”
    灭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猩红：“只要再给本帝半柱香的时间，本帝就能把他们彻底碾成渣滓！”
    “但就在那个时候……”
    灭帝的声音顿住了，虚幻的身躯竟然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帝圣龙双眼微眯，没有催促，能让强横的灭帝产生这种反应，当年那变故绝对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