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29章 文庙见血(1/1)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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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
    王承泰腾地站起身来。
    “钱家大少爷,带着二十多号人!还带着棍棒!”
    班头一脸急切道,“说沈怀璧诬陷他爹、亵渎师门,要当众撕状纸!围观的百姓不让,两边已经吵起来了,再下去怕是要动手!”
    空气陡然一静,师爷的脸刷地白了。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装聋作哑?
    装你妈的——人家不让你装啊!
    王承泰愣了两息,猛地一拍桌子:“备轿!”
    师爷下意识拦了一句:“大人——”
    “老子再不去,今晚文庙就得见血!”
    王承泰一把扯过官帽扣在头上,一边往前走,一边声音抖,
    “文庙若是见了血,别说官帽戴不上,便是脑袋能不能留住,也得两说!”
    他也顾不上体面了,拔腿就往外冲。
    身后师爷紧追两步:“大人!大人您帽子戴歪了!”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风灌进来,把桌上那份报纸吹起一角。
    灯火晃了晃,“方德庸”三个字在摇曳的火光中明明暗暗,也像是在发抖。
    ……
    ……
    暮色已深,文庙前却挤满了人。
    沈怀璧跪在石阶下方,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只有脊背还笔挺着。
    只是若仔细看过去,便会发现他的身体在抖。
    他已经跪了快六个时辰。
    他还会跪下去。
    在他身前,钱家大少爷钱承礼穿着一身麻衣,孝巾裹头,一脸冰冷地站着。
    周围是二十多个家丁和一群书院门生。
    家丁手里都提着半人高的木棍,棍头包了布,一看就是做好了准备。
    “沈怀璧,你能不能把墙上的东西揭下来?”
    钱承礼开口问道。
    沈怀璧看着他,没有回应。
    钱承礼又说了一遍:“揭下来。跟我回去,在我父亲灵前磕头认错。其他事,我可以不追究。”
    沈怀璧还是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吗?”
    “师兄。”
    “别叫我师兄。”
    “好。钱公子。”
    沈怀璧改了口,“我想问你——”
    钱承礼盯着他。
    “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这话一出,钱承礼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沈怀璧话没说完,继续问道:
    “那日老师回去,是气急不假,可一个每隔几天都会去登山的老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没了?”
    “你心里,真的一点疑问都没有吗?”
    钱承礼沉默着,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一息、两息、三息。
    风从殿顶掠过,把一片枯叶卷到脚边。
    “沈怀璧。”
    钱承礼压低嗓音,声音嘶哑,“我父亲已经死了……”
    沈怀璧微微一怔。
    钱承礼猛地往前一步,俯下身子面对着他。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真相?”
    这句话说出口,沈怀璧胸口像被什么砸了一下,晃了晃。
    “可你有没有想过……”
    钱承礼强忍着发抖的声音,“就算验出来了,然后呢?凶手是谁?证据在哪?你斗得过他们吗?我父亲能死而复生吗???”
    他说着话,眼眶渐渐红了。
    “你明明知道对方权势滔天,还要坚持开棺验尸……为什么?”
    “你就想让我父亲的尸骨暴于天日,让全城人都围着看热闹,最后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沈怀璧脸色瞬间煞白。
    这些话,每个字都扎在他最软的地方。
    钱承礼喘了口气,咬着牙问道:
    “你只是一个解元,除了功名你还有什么?你拿什么去求公道?就凭你一张状纸?”
    沈怀璧心头一恸,低下头去。
    火光在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摇摇曳曳。
    “你说得对。”
    “我一个人确实没能力查到底。”
    沈怀璧的声音很轻,轻到钱承礼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
    “可我想问你,如果不查,你让老师就这么白白死了?”
    “百年之后翻开盛州地方志,老师的名字后面,跟着的会是什么?是一代大儒?还是死于非命的糊涂账?”
    他说着,眼眶湿热起来,有什么从脸颊上滑落。
    钱承礼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
    “我怎么跟你说不明白?我们斗不过那位护——”
    没等他说完,一个沉厚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沈怀璧!!”
    一道身影越过钱承礼,直直走到前面,目光冷冷落在沈怀璧身上。
    他身后,几个家丁不着痕迹地往影壁墙方向挪了几步。
    来人双手背在身后,冷声问道,
    “你为什么把先生的死和别人的死绑在一处?凭的是什么?就凭你觉得有关联?这能成证据?你怎么不查查盛州城一天死多少人?”
    “你口口声声说要查真相,非要把事情闹大,让先生死不瞑目?”
    沈怀璧抬起头看着他。
    王启明,是明德书院最早的一批学生。
    如今在盛州南城开了间书院,门下弟子不少,在士林里有些分量。
    “王先生,我的证据不够。”
    他看着王启明,“所以我请官府来断,由朝廷决定查不查、怎么查。”
    钱承礼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官府横插一脚进来。
    因为逼死父亲的是护国公府,盛州府衙根本就不可能给钱家做主。
    王启明的脸色变了变。
    他回头看了钱承礼一眼,低声道:
    “公子,若事情推到官面上,就变成一场闹剧了,有辱——”
    话没说完,人群后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影壁墙侧面,不知什么时候偷偷绕过去了几个钱家家丁,为首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五指已经抓住了状纸的一角。
    “住手!”
    先前受过钱山长指点的那名举子赵文生从人群里冲出来,直扑过去。
    壮汉头也不回,手臂猛地一扯——
    呲拉!
    状纸被撕了一半。
    钱承礼的脸色都变了:“谁让你撕的……”
    赵文生扑到壮汉面前,死死攥住他手腕。壮汉膀子一甩,赵文生整个人腾空飞出去,脑袋撞在影壁墙的砖棱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顺着墙面滑下去,额角绽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拦住他——”他嘴里还在喊。
    另外两个家丁已经一拥而上,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往后拽。有人照着他肋下捣了一拳,赵文生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
    “放开他!!”
    几个年轻举子红着眼冲了上去。
    混乱,就在这一瞬间爆发。
    推搡声、叫骂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人群就像一锅煮沸的水,从影壁墙往四面八方翻涌开来。有人被肘子撞到鼻梁,鲜血涌出来,有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膝盖。
    墙上的那张状纸,在拉扯中从中间撕裂。半张飘落在地,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过,泥污覆面。另外半张还挂在墙上,纸面上赫然多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沈怀璧跪在原地,始终没有动。
    有人摔倒在他身侧,有人被推搡着撞向他,他身子剧烈一晃,咬着牙跪在地上,任由身边狂风骤雨。
    钱承礼站在人群之中,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没有下令,他没有让人动手。
    这些家丁——
    不是他安排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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