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19章 螳螂捕蝉(1/1)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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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州城的繁华被抛在身后。
    十几里外,往靖安城去的官道,一道山岭绵延其中。山并不是什么高山,林子却挺密,刚下过一场春雨,地上湿滑泥泞,几串杂乱的脚印在林间蜿蜒向前。
    六道身影避开大路,沿着坡后的小路默默穿行。
    走在最前头的是老六。
    绿林上认识他的人不多,只晓得他姓顾,排行第六,一手鹰爪功使得是炉火纯青。后来投到京里那位大人门下,替人办了几桩不能见光的差事,身价也跟着涨了起来。
    可今日这趟活,他心里不怎么踏实。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天气没问题,路线踩过三遍,身边的几个人也都是用惯了的熟手。
    可就是从出城那一刻起,他的后脖颈就隐隐发紧,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他们。
    他半路停下来几次,都没发现异常。
    甩了甩脑袋,索性不去管了。
    干这行的人不能疑心太重,否则就会畏手畏脚。
    在他身后,跟着五名汉子。
    几人身板都不怎么高大,典型的南方体格,肩窄腰韧。只不过短打衣裳遮不住身上的凶气,袖口、裤脚都扎得利索,兵器用布包着,远看像挑夫,近了才会觉得不是什么善人。
    走了半晌,满脸疤痕的那个终于憋不住了。
    “顾六爷,一个读书人而已,劳烦您亲自出马?”
    老六没回头,也没应声,自顾自地在前头走。
    疤脸也不恼,嘿嘿一乐:“兄弟我不是嫌麻烦,就是想不通,杀个念书的,派一人就成。一根麻绳往脖子上一套,天黑前还能回城喝酒。”
    旁边瘦猴似的汉子啐了一口。
    “你少吹两句。上回让你去收拾那个账房,你把人堵在茅房里,结果自己先吐了半个时辰。”
    疤脸把眼睛一瞪:“那能怪我?那老小子——”
    “闭嘴。”老六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
    几人的笑声顿时收住。
    在道上混,又拿了银子,都是懂规矩的。
    “这次不是杀赌鬼,也不是收拾欠债的。”
    老六冷声开口,“今个这位可是盛州解元,明德书院门生,钱子渊的学生。死得不干净,刑部和靖安城都会闻着味儿过来。”
    疤脸咂了咂嘴:“所以才要做成意外。”
    “对。”老六继续往前走,“做成意外,就没有案子。没有案子,就没人查。”
    说完这话,林中有只灰雀突然扑着棱翅膀飞了起来。
    五个人里有三个下意识按住了兵器。
    “鸟。”老六淡淡说了一声。
    几人讪讪地收了手。疤脸骂了句“晦气”,瘦猴白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半坡,林子开了一道口子,下方官道露出来,正好拐弯。前头一段下坡,路沿塌了半截,塌下去便是乱石沟。
    老六抬手一指。
    “就是这儿。”
    五人散开,各自看地形。
    一个缺耳的汉子蹲到路边,摸了摸泥,又看了眼坡势。
    “弯前的位置够。马一惊,车夫压不住。”
    疤脸探头往沟底看了一眼,缩回脖子:“地方不错。”
    瘦猴却是转头看了眼来路方向,眼里闪过了一丝什么。
    “六爷。”他轻声唤道。
    老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瘦猴犹豫了一下:“方才……那鸟飞得不对。”
    老六皱了皱眉头,众人也都望了过来。
    “林鸟受惊,一般往高处蹿。”
    瘦猴的目光落在他们来时的方向,“方才那只……是不是往下飞的?”
    林子里静了一瞬。
    风从树冠上掠过,哗啦啦响了一阵,渐渐停了。
    老六扫了一圈四周。
    树丛、灌木、石头,全是死物,没有半点异常。
    “胆子没个针鼻大,别他妈自己吓自己。”疤脸低声道。
    老六咬了咬牙关,看了一眼众人:“保险一点,矮子,你去瞅一眼。”
    一直没说话的矮壮汉子点了点头,猫着腰往回摸去。
    半炷香后,人又摸了回来:“没问题。”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六蹲下身,从怀里取出草图,摊在石头上。
    “分工再说一遍,听清楚……”
    他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安排好,补充道,
    “事成,每人五十两。沟底两个多加二十。”
    五十两。
    几人的呼吸都重了两分。
    五十两能买命,也能卖命,在场的人都清楚。
    老六扫了他们最后一眼。
    “各自就位。”
    六人散入林中。
    矮壮汉子挑起柴担,慢吞吞走到弯道前,挑了个能看见来路的位置坐下。一挂细炮仗塞进柴捆底下,只露出一点引线。
    缺耳和疤脸钻进了沟底,瘦猴和另一个秃头的汉子则趴在半坡上,眼睛盯住官道方向。
    老六站到一株高处的黑松下,贴着树干坐下来。
    一切都摆好了,就等着马车了。
    ……
    林子安静了下来。
    老六靠着树干,目光从沟底扫到坡顶,又从坡顶扫到来路。
    所有人都在位置上,计划也没什么问题。
    可他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感觉,从出城起就没消下去过。
    风又起了。
    从沟底翻上来,裹着一股泥腥气,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不自觉地把布巾往上拉了拉。
    远处,官道尽头,似乎有动静。
    老六眯起眼,整个人绷紧了。
    轮声隐隐传来。
    很快,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沿着官道慢慢驶来。
    车夫甩着鞭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走惯了长路的悠闲模样。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踏踏踏,稳稳当当地往弯道上来。
    弯道前五十步。
    矮子低下头,手已经摸到了引线。
    四十步。
    三十步。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矮子的身影。
    二十步。
    十步。
    矮子划亮火折子,凑向引线——
    就在这一瞬间。
    老六的后脖颈,猛地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股从出城就缠着他的感觉,在这一刻,暴涨了十倍。
    他猛地转头——
    身后那片密林里,什么也没有。
    树是树,石是石,风吹过去,枝叶轻轻一晃,跟方才一模一样。
    可老六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只鸟,为什么往下飞。
    ——高处有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陡然睁大。
    嘶——
    引线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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