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08章 党项伏兵(1/1)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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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赤那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我再问一遍。"折掘仁多盯着他,"你派人去护国公帐里的时候,原来不是说好了把人交出去吗?怎么变成咱们自己处置了?"
    野利哈丹干巴巴地接了一句:"就是啊,我也想问这个。"
    拓跋赤那看了两人一眼。
    "护国公不收人。"
    "不收?"折掘仁多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凭什么不收?人质攥在手里是筹码啊,他不要?"
    "他不要。"
    折掘仁多转头看野利哈丹,野利哈丹也看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拓跋赤那一声叹息。
    "我去之前想了十七八种可能。他要人质,我就谈条件。他不要人质要地盘,我就拿陇西那几块草场去换。他翻脸不认人,我就先稳住他拖时间……"
    “可他他妈的……我也不知道他脑子咋想的……”
    “你跟汉人去动脑子,那不是自己去找牛粪踩?”
    折掘仁多无语道,"那现在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杀还是放?"
    "他没说啊。"拓跋赤那摇头道,"可现在事情不是明摆着呢吗?那些血狼卫看着呢,回头护国公拿下了长安,你拓跋部卖了羯人的行军路线,转头又把人放了,两边不讨好,你说他怎么看你?"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叹了口气。
    "你杀了人呢,那就是跟羯族结了死仇。"
    拓跋赤那继续说,"从今往后你拓跋部、野利部、折掘部,统统绑在护国公这条船上,下不来了。"
    石窝子里安静了好一阵,风从沟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野利哈丹缩着脖子,把两只手揣进袖筒里,缩着肩膀道:
    "可当初你找我和折掘兄弟商量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吧。"
    拓跋赤那愣了一下,闭上了嘴。
    "你当时说,截了人,交给护国公,咱们拿个人情,以后在陇西站稳脚跟。你还说——万一西梁王翻过来了,锅也是护国公的,跟咱们没关系。"
    野利哈丹皱眉道,"现在呢?锅全在咱们头上,人是咱们截的,路线图是咱们卖的,人也得咱们自己动手杀。护国公呢?他的五千人在后面盯着咱们,咱们要是不杀,是不是就该杀咱们了?"
    拓跋赤那犹豫了片刻:“那应该……是吧……”
    “应该?是吧?你这不是自己惹祸上身吗?”
    "老哈丹,你以为我想?"
    拓跋赤那声音突然大了些,旁边折掘仁多赶紧拉了他一下,朝矮坡方向使了个眼色。拓跋赤那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扭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一里地外的矮坡上,有个人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两条腿伸直了,双手抱在胸前。
    不苟将军。
    拓跋赤那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就犯嘀咕。
    看着年纪还不到三十,长得也不凶,一张脸黑黑的,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有点憨。
    可五千血狼卫跟在他身后,令行禁止,连咳嗽都没有一声多余的。
    血狼卫是什么东西,拓跋赤那太清楚了。
    那他妈的是如今狼戎王帐的嫡系精骑,整个西北草原上最狠的一支兵。
    他年轻的时候跟狼戎人的游骑交过手,部落里死了四十多个人,他自己肋骨断了两根,养了一整个冬天。
    那还只是狼戎人的散兵。
    眼前这五千人,是狼戎人里挑出来的尖子。
    他们……
    竟然听护国公的一个手下指挥?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把拓跋赤那吓得够呛了。
    护国公的一个手下,就能让五千狼戎精骑服服帖帖地跟着走上千里路。
    那护国公得多厉害?
    这种人你跟他耍心眼?
    折掘仁多也顺着看了一眼矮坡方向,咽了口唾沫。
    "拓跋大哥,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问。"
    "咱们现在要是不干了,掉头走,行不行?"
    三个人又沉默了。
    拓跋赤那闭上眼,把这条路在脑子里又又又过了一遍。
    不干了?行啊。你掉头走,护国公也拦不住你,人家确实没拿刀架你脖子上。但那张行军路线图已经在人家手里了。你画的,你签的。
    这东西往后一传,整个陇西都知道是你拓跋赤那卖的羯人。
    干了,你没退路。
    不干,你也没退路。
    图已经交出去了。
    这一步,从他派人踏进护国公大帐的那一刻就已经迈出去了。
    现在回头想想,这可他妈就是自己找的。
    "不能走。"拓跋赤那睁开眼。
    折掘仁多的脸垮了下来。
    "走了也是死。"拓跋赤那声音干涩道,"羯人知道路线图是谁给的,我拓跋部第一个被找上门。你折掘部和野利部也跑不了,三家一块儿商量的事,你以为撇得干净?"
    野利哈丹把脸埋进袖筒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那你当初还揽这个活!"
    "当初——"拓跋赤那咬了咬牙,"当初我以为护国公会收人质。"
    这句话说出来,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原计划是漂亮的,两头下注,怎么都不亏。
    人家护国公轻松一句话,把这个两头下注的路堵死了。
    杀人的刀,得党项人自己握。
    血,得沾在党项人手上。
    从今往后,拓跋部、野利部、折掘部和羯族之间,就是死仇。
    没有转圜,没有中间地带。
    唯一能靠的,只剩下护国公。
    拓跋赤那现在才品过味来——从头到尾,他以为自己是在跟护国公做买卖。其实他是被牵着鼻子走了一整圈,成了护国公的刀。
    "护国公这个人……"他喃喃地说了半句。
    折掘仁多盯着他:"什么?"
    拓跋赤那摇了摇头。
    他想说的是,这辈子没见过比这更狠的。
    不过又觉得说出来太显得自己没本事了,索性就不说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出现了。
    拓跋赤那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矮坡上的那个人影。
    "传令下去。"拓跋赤那转过身,声音沉下来,"全部就位。"
    折掘仁多和野利哈丹对视了一眼,各自站起来。
    野利哈丹走了两步,问了最后一句:"拓跋兄弟,要干的话,咱们就得放开手脚干了……"
    拓跋赤那的背影顿了一下。
    “事到如今……就得放开手脚。”
    碎石坡上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伏着的人把毡布掀开,弓弦上好,箭搭上去,又重新伏了下去。
    风从沟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东边的那条黑线,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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