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96章 火焰炼狱(1/1)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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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市北区,率先成了灾。
    整个坊市面积不小,南北方向六百步长,东西方向五百步宽,加起来两百多亩的地方。
    西梁王往这个地方塞了三万多人的骑兵进去。
    偏偏他们不喜欢住汉人的房子,把坊市北区的屋子全拆了,木头用来生火,清理出来的空地用来扎帐篷。
    上万人的帐篷,毛毡顶子一个挤着一个,从坊墙上往下看,密密麻麻全是黑乎乎的包。
    三万多骑兵。
    搁在平原上跑起来,那是地动山摇的铁流。
    搁在这个两百来亩的圈子里,那就是一锅肉。
    轰轰轰轰轰——
    随着一轮密集的爆炸声,几十个火团从帐篷堆里先后腾起来。
    第一轮齐射,落点覆盖了北区四分之一的营区面积,至少有五六千人睡在帐篷里。
    爆炸升腾的火苗蹿出去好几丈高,火团跟火团之间隔着不到二十步。毛毡这东西干燥得很,冬天又没有一点潮气,火一沾上去就着,着了就收不住。
    一转眼的工夫,火头连成了一条线,一条线变成一片面,一片面烧成了一整块。
    从安邑坊墙上高处往下看,北区那一整块地方就像一口大灶开始燃了起来,风助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裹着火舌头往天上冒,半边天空全映红了。
    有帐篷布被气浪掀飞出去七八丈远,挂到马厩的横梁上面。毛毡搭在木头上,呼呼地就烧起来了。
    栓马的桩子被连根掀出来,粗麻绳崩断了好几根,木头栅栏炸成了碎片满地滚。
    成百上千匹战马炸了锅。
    这些畜牲可不管你是不是主人,烧急了眼的马拖着断了的绳子到处横冲直撞,蹄子踩在地上的人和杂物上面。那些没倒的帐篷也给撞散了架,锅被踢飞了,水泼了满地。
    有的马直接从刚爬起来的羯兵身上踩过去,蹄子落在人胸口上,肋骨碎裂的声音混在火声和叫喊声里面,一晃就听不清了。
    马踩人,人挤人。
    谁也顾不上谁。
    着了火的帐篷倒下来,把跑不掉的人盖在底下。惨叫从帐篷底下传出来,叫了几声就弱了下去。
    毛毡烧起来快,人烧起来也快,几个呼吸的事。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儿,呛人。
    营区里面本来黑灯瞎火的,大部分区域连个火把都没有。羯兵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冬天帐篷里面不准点火,就因为毛毡容易着。这条规矩平时管用,现在全成了笑话——
    天上掉下来的火你怎么防?规矩再严也管不住炮弹。
    被惊醒的羯兵仓皇奔逃,满耳朵全是爆响的声音,鼻子里灌进来全是硝烟和烧焦了的味道。脚下的地一直在颤,跑两步就打晃,站都站不稳。
    直接被炸死的那些人反倒利索。
    当场碎的连疼都不知道,被弹片打中了要害的,哼了两声就不动了。
    没死的那些,才真的遭罪。
    有人慌里慌张从帐篷里跑出来,身上的皮袄后半截还烧着,自己都不知道。跑了十几步被人撞倒了,在地上打着滚,整个人变成了火人。
    往哪里跑?
    不晓得。
    往哪里打?
    也不晓得。
    敌人在什么地方?
    更不晓得。
    能看见的只有自己人在烧、在跑、在死。
    外面,火器营的战兵们动作迅速。
    通条塞进炮管子里面,清膛,炮手把药包塞进去,弹头压好,引线接上,点火。
    第二轮。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炮口角度微调之后,这一轮的落点往南偏移了两百步,砸进了北区和中区之间那一段。
    每一颗弹头落地都是一团火光,碎石弹片嗖嗖地横飞。有人被气浪掀翻了,腿摔折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人抱着自己脑袋缩在帐篷犄角旮旯里头,嘴里叽里咕噜念着胡语,念了两句,弹头落在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个羯兵军官还算有种。
    从倒塌的帐篷底下爬出来了,满脸是灰,左耳朵在流血,应该是耳膜被震破了。他扯着嗓子喊集合,声音嘶哑,喊了一声,没人理他。周围全是跑的人,往哪个方向跑的都有,撞来撞去跟无头苍蝇一样。他又喊了一声,跑过来两个光着脚的兵,身上甲都没穿,一个手里攥着把弯刀,另一个连武器都没拿,就那么空着手杵在那里发抖。
    三个人面面相觑。
    军官还想再喊第三声,嘴刚张开,一颗弹头落在他背后十来步远。
    那股子气浪从后面兜过来,三个人跟纸片子一样全被掀翻了。军官整个人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和沙子,半天没动弹。
    等他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的时候,也不喊了,腿一软,爬起来就跑。
    喊个屁。
    集谁的合?朝哪集?
    安邑坊墙后面,火器营的百户拍了拍炮身上的灰,回头扫了一眼后面那帮装填的弟兄。
    “快点快点快点!第三轮了!趁着他们还没缓过神来,再给老子往南挪一百步!”
    第三轮。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炮口角度再次南移,这回打的是中段。
    北区这一片,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法看了。火都连成片了,到处都是血,马在嘶叫人也在叫,搅在一块,声音传出来跟鬼哭狼嚎一样。
    烧塌了的帐篷堆成了一个一个的矮包,有的还在冒火,有的已经烧成黑乎乎一团碳了。底下压着不知道多少人,七扭八歪地叠在一起,有些还保持着那个挣扎爬行的姿势,手往前伸着,已经不动了。
    有个千夫长难得保住了脑子,硬是从大营里拉起了三四百骑。
    这在今晚已经算是奇迹了。
    他自己也知道。四周全是烧塌的帐篷和乱窜的马,火光把人脸映得通红,喊了不知道多少嗓子才凑起这几百号人。
    但人是有的,马是有的,刀是有的。
    千夫长在马上环顾一圈,用羯语骂了一句,扯着嗓子下令——
    往东市南门冲,从主道杀出去,先跑出这个火场再说!
    算盘打得响。
    几百骑聚起来,蹄声杂沓,顺着营区内侧的道路往南门方向压过去。
    跑了不到半条街,前头的骑兵猛地攥紧了缰绳。
    后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硬生生刹住,马屁股撞马头,一阵混乱,有人差点被撞下去。
    前面的路,不对头。
    主道上横着一人多高的障碍——断梁、石条、破砖墙、废门板,堵得结结实实,两边紧贴着坊墙,马根本过不去。
    几百骑兵就这么戛然停在那条街上,密密麻麻挤成一团,进不去退不来,前头那些马被障碍挡得原地打转,嘶叫个不停。
    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
    千夫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障碍顶上看了一眼。
    他看见一排脑袋从上面冒出来了。
    也不打招呼,二话不说。
    那帮人手一抬,黑乎乎的铁疙瘩越过障碍顶端,朝着密密麻麻的人堆里扔了下来。
    骑兵里头有人认得这东西,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汉人的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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