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86章 还回来住(1/1)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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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灶房,陈麻子的胸口还在起伏。
    他把刀往灶台上一搁,蹲下来,压着嗓子把事情跟张小蔫说了。
    张小蔫听完,点点头:“杀得好,不过你确、确定没人看见?”
    “不太确定。”
    陈麻子老老实实回答道,“天没亮,巷子里黑,我出去的时候走得急,动静不小。”
    张小蔫眉头皱起来,盯着他看了两息。
    这就是问题。
    宣平坊里头这么多百姓,散在各条巷子里,有睡在屋里的,有靠在墙根底下的,有缩在废墟棚子底下的。谁醒着谁没醒,根本说不准。陈麻子一个大活人匆匆忙忙从巷子里跑过去,脚步声、喘气声,有耳朵的就能听见。
    今晚就要动手了。
    所有人的弦绷到了最紧的地方,这个时候要是出一丁点岔子,那就不是一两条命的事儿了。
    “尸体呢?”
    “塞夹道里了,拿碎砖和枯草盖了。”
    张小蔫想了想,摇摇头。
    “不行。天亮了万一有、有人走那条路,碰见……血腥气一上来,什么都瞒不住。”
    陈麻子愣了愣:“那我再去一趟,把人挪远点。”
    “最好塞进哪、哪个废屋地……窖里头。”
    陈麻子点点头,把刀往腰里一别,转身出了灶房。
    快到夹道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不对。
    他停了下来。
    夹道里黑洞洞的,风从两头灌。
    他往里头迈了两步,蹲下来。
    碎砖还在,枯草还在……
    尸体呢?怎么没了?
    陈麻子的后脖子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蹿到夹道深处,手在碎砖堆里扒拉了一遍。
    空的。
    他蹲在那里,脑子里头嗡嗡作响。
    王麻子没死?
    不可能。
    那一刀的分寸他清楚——刀从肋骨底下切进去,角度朝上,心脏都捅穿了,神仙也得死。
    有人把尸体挪走了!
    谁干的?
    他压着身子退出夹道,蹲在墙根底下扫了一圈。
    天边有一丝灰白,还不到能看清人脸的程度,但地面上的东西已经能辨出轮廓了。
    地上有拖痕。
    一道暗色的印子,断断续续,从夹道口往右拐,贴着废屋的矮墙根延伸过去。
    陈麻子拔出刀来,弓着腰,顺着拖痕摸了过去。
    绕过废屋的墙角,拖痕拐进了一个半塌的院子。
    院墙缺了大半,里头黑乎乎的,一截断梁斜戳在瓦砾堆上。
    里头有动静。
    陈麻子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探出头去。
    院子角落里,一个身影正弯着腰,在往什么东西上面堆砖头。
    应该就这一个人。
    陈麻子三步窜进去,猛地探出手去,左手从身后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把刀横在对方脖子上。
    “唔——!”
    对方挣了一下,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
    身子很瘦,肩膀窄,个头比他矮了快一个头。
    陈麻子心头一惊,松开了手。
    刘寡妇?!!
    他把刀收回去,退了半步。
    刘寡妇转过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等看清楚是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是你?”
    陈麻子低头看了一眼她身后。
    王麻子的尸体被拖到了院子最角落的位置,半塞在断梁和碎瓦底下。她已经堆了一堆砖和土块上去,把露在外面的手脚都盖住了。
    陈麻子愣了两息:“你怎么在这?”
    刘寡妇盯着他的眼睛,浑身打着颤,低声道:
    “老孟头去报信的时候我就醒了。你跑出去,我跟在后头。”
    “你一直跟着?”
    “嗯。”
    陈麻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跟在后头?那就是说……他杀人的时候,她全看见了。
    刘寡妇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局促道:
    “我、我看你走了之后,想了想,觉得光盖几把草不顶事。天亮了赵六那帮子人要是从主街过,稍仔细点就能看见。”
    “你一个人拖过来的?”陈麻子问她。
    “又不重。”刘寡妇低声说,“饿了这么些天,他身上没二两肉了。”
    陈麻子看着她,又看了看角落里被砖头盖了大半的尸体。
    从夹道到这个院子,少说有二三十步,中间还拐了个弯。她一个女人,在天没亮的巷子里拖着一具死人过来,胆子真大。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中间隔着三步远。
    “你不怕?”他低声问道。
    刘寡妇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杀人。”
    “你杀的不是人。”
    刘寡妇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上个月朝我门口扔过死老鼠,说我不答应他……就让我闺女也活不成……之前夜里那个剃头的老在门口转悠,也是他撺掇来的。我就是没你那把刀,要不然不用你动手。”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陈麻子蹲下来,帮着她把尸体盖严实。两个人一块往上面堆碎瓦和烂泥,动作都很轻,砖头放下去的时候用手掌垫着,不让磕出响动。
    堆完了,他又拽了几根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枯藤盖在上面。
    冬天的长安,枯死的东西到处都是,多一堆瓦砾谁也不会多看。
    “走吧。”陈麻子站起来。
    刘寡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刘寡妇忽然开口。
    “陈大哥。”
    “嗯。”
    “今晚是不是要打了?”
    陈麻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这两天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你昨晚磨刀磨了一宿。”
    陈麻子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拐进巷子,快到刘寡妇家门口的时候,天边那一丝灰白又亮了些。
    刘寡妇在门口站住了,没进去。
    陈麻子也跟着停了脚步,两个人隔了两步远,谁也没动。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一两声咳嗽,断断续续的。
    “陈大哥。”
    “嗯。”
    刘寡妇没看他,低着头,两只手指头绞在一起。
    纠结半天,她犹豫着开口。
    “打完了……你能不能还回来住?”
    陈麻子脑袋嗡的一声。
    身后刘寡妇的声音,磕磕绊绊的传入耳中——
    “家里头……缺个顶梁柱……坏人来了,孩子怕……”
    草帘子在风里一掀一掀地拍着门框。
    屋里头,大闺女和小闺女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门槛里头。
    门槛边有一双小鞋,歪歪斜斜搁着,鞋底磨得快透了,鞋面上缀着一朵用碎布头缝的花。针脚粗粗拉拉的,歪歪扭扭的。
    是小闺女的鞋子。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两息。
    “把仗打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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