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浑身浴血的修士们，那些重伤濒死的战士们，那些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人们，此刻都站了起来。
    有人挥舞着残破的兵器，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土地，有人仰着头望着那轮太阴星上亘古不变的月亮，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池安乐裂天锤从手中滑落，靠着熔世的肩膀大口喘息。
    萧璟安从袖中摸出最后一枚丹药塞进嘴里，那是疗伤的，不是毒药。
    雨凝烟抱着断弦的丝桐琴，眼泪无声地滑落。
    云慕白和熔世互相搀扶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正在放晴的天空。
    谢临没有欢呼，没有流泪，只是将断剑从地上拔起，插回鞘中，走到谷翎儿身边，默默地站着。
    楚玉也没有欢呼，他系着那条沾满鲜血的围裙，端着他那口碎裂的锅，站在谷翎儿身后。
    云吞趴在他肩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穹，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米糕，那是它留到最后的口粮。
    吞焰小人站在锅沿上，身上的火焰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声音尖尖细细的：“赢了？我们赢了？”
    楚玉点了点头。
    吞焰小人叉着腰，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我就知道！祖神最厉害了！”然后火焰彻底熄灭了，它累得睡着了。
    谷翎儿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欢呼、正在流泪、正在相拥而泣的人们，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大家辛苦了。休息一下，稍后我们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欢呼声更大了。
    有人高喊“祖神万岁”，有人高喊“月翎神尊万岁”，有人高喊“神界万岁”。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整座太阴星域都在这欢呼声中颤抖。
    短暂的沉默后，胜利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有人从废墟中挖出珍藏了数百年的灵酒，有人从储物袋中掏出舍不得吃的灵果，有人架起锅灶生火做饭。
    楚玉的锅虽然裂了，还能用，他架起混沌神釜开始熬粥，这是他不知多少次熬粥了，每一次都是给伤员，这一次是给所有人。
    吞焰小人睡着了，他一个人控制火候，熬得满头大汗，嘴角却始终带着笑意。
    可喜悦的背后，是悲伤。
    那些在欢呼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因为他们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紫薇神尊陨落了，太初神尊也走了，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修士，那些从各星域赶来支援的战士，那些在百年前那场大战中活下来又义无反顾地投入这一战的人们。
    紫薇神尊陨落的地方被清理出来，只剩下一滩紫色的血迹，和那柄陪伴她数万年的长剑。
    天璇神帝跪在那滩血迹前，握着那柄长剑，肩膀在颤抖。天玑神帝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苍梧站在月华城城墙上，望着那片正在放晴的天空，白发在风中飘动，想起了五千年前跟着太初神尊仓皇逃离神界的狼狈，想起了那些死在路上的战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太初神尊的遗体被安置在月华宫的大殿中，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走得很安详，因为他知道神界不会亡。
    道元跪在太初神尊遗体前，泣不成声：“太初前辈，您说过要教我时空大道的……您怎么就走了……”
    望舒界小队的众人聚在一起。
    池安乐靠在熔世肩上，眼眶红红的，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萧璟安在她身边站着，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递给她。“别哭了，伤眼睛。”
    池安乐接过丹药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甜的？”
    萧璟安别过头去，耳朵尖红红的。“加了灵蜜，怕你嫌苦。”
    池安乐愣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雨凝烟抱着丝桐琴，琴弦全断了，她轻声说：“紫薇前辈最喜欢听我弹琴，每次我弹琴她都会来听。现在她不在了，我这琴，弹给谁听呢？”
    云慕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话，熔世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
    “太初前辈临走前，把他的时空之道传给了我。”他的声音沙哑，“他说我资质不错，不要浪费了。可我觉得，他是怕他的道失传。他不会失传的，我会替他走下去。”
    柳鸢和渊停并肩站着，渊停的空间之力透支还没有恢复，脸色苍白如纸，柳鸢扶着他。
    “太初前辈教了你那么多，你还没学完呢。”渊停沉默了很久。“我会学完的，替他学完。”
    汐瑶沉默着，眼角泪水却止不住的流。
    寂灭和冥凤圣子一左一右站在人群外围，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说什么都苍白。他们默默地清理战场，将一具具战友的遗体从废墟中抬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
    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尸体，沉默地工作着，一个抬，一个接，一个摆，配合默契，却谁都不愿意开口。
    谢临站在谷翎儿身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紫薇前辈临终前，说了一句话。”谷翎儿转过头看着他。“她说——小月翎，紫薇姐姐先走一步。五千年前没保护好你，五千年后总算护了你一阵。”
    谷翎儿的眼眶红了，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转过头，望向远方那片混沌祖界的裂缝，沉默了很久。
    神界迎来了光明，战士们的心中却满是灰暗。
    那些欢呼声渐渐平息，那些泪水渐渐干涸。
    人们开始沉默地清理战场，沉默地救治伤员，沉默地埋葬死者。
    没有人知道这片满目疮痍的神界需要多久才能重建，也没有人知道那些逝去的人需要多久才能被遗忘。
    而就在这片沉默中，葬天睁开了眼睛。他跪在废墟中，浑身鳞甲碎裂大半，暗红色的血肉暴露在外，混沌之力在伤口边缘翻涌，已经无法愈合了，神格也碎了，生命在流逝。
    葬天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血红色的眼睛望着谷翎儿的方向，望着那道被百位上古神明拱卫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疯狂的笑意。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被镇压的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