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药仙心中还是不安。那种不安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呼唤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从她融合药神之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那里等待着的东西。
    药仙闭上眼睛。识海深处，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感觉——温暖、厚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那个声音在说：“来。”
    药仙睁开眼睛，从袖中摸出传讯玉石，给太初神尊传了一道讯息：“太初前辈，我需要苍梧来月华城。还有，仙界那一千名新晋真神，也一并送来。我要出去一趟。”
    太初神尊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一日后，苍梧带着一千名新晋真神抵达月华城。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一千名修士鱼贯而出。他们穿着崭新的战甲，背着各式各样的兵器，脸上带着初到神界的兴奋和紧张。
    他们的修为虽然只是真神初期，但根基扎实，道心坚定，都是各重天万里挑一的精锐。
    药仙在月华宫的大殿中见了苍梧。苍梧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腰背挺得笔直，眼中带着疑惑。
    他不明白药仙为什么突然叫他来，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仙界那一千名新晋真神也送来。
    紫薇神尊刚带走三千真神，太阴星域正是用人之际，药仙把所有新人都塞给他，自己却要出去。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相信药仙，就像他相信谷翎儿一样。
    “苍梧前辈。”药仙开门见山，将手中的名册递给他，“这是太阴星域目前的兵力部署、资源分布、巡逻路线。紫薇神尊带走了一部分人，但留下的兵力足够防守。您经验丰富，统筹调度的事您比我强。”
    药仙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玉简，“这是各队的联络方式。东域的紫薇前辈、北域的池安乐、仙界的太初前辈，都在里面。若有事，您直接联络他们。”
    苍梧接过名册和玉简，沉默了片刻。“药仙，你要去哪？”
    药仙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望向殿外那片银白色的月光，望得很远，远到苍梧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一个很久以前就该去的地方。”药仙轻声说，“我会很快回来的。”
    她迈步走出大殿，走出月华宫，走出月华城，走到太阴星域的边缘。
    她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隙，裂隙的另一头不是神界的任何一域，不是仙界的任何一重天，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的、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概念的虚无。
    那是失落界域的入口，谷翎儿曾带着渊停他们去过的地方。
    药仙踏入裂隙，裂隙在她身后闭合。
    失落界域。腐朽与生机并存，死亡与生命同在。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大地是龟裂的，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气息。
    药仙站在悬崖边上，低头望向崖底。崖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某种东西在呼唤她。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药神之体的枯荣之力在她周身流转，金色与翠绿交织，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百倍重力压在她身上，压得她的骨骼咔咔作响，但她的身形没有晃动。
    仙帝巅峰的肉身虽然比不上楚玉的混沌灵体，但也不至于被区区重力压垮。她落在崖底，落在那片世外桃源般的棺椁之地。
    绿草如茵，鲜花盛开，溪水潺潺流淌，阳光从不知何处洒落，温暖而柔和。
    上百具棺椁散落在草地间、溪水旁、花丛中，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被藤蔓缠绕，有的孤零零地躺在一棵大树下。
    没有了时间源石的光芒，棺椁们安静地沉睡，生命之气在它们内部缓缓流转。
    药仙走过一具具棺椁。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目光从每一具棺椁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期待——等了无数岁月的期待，终于要在今天画上句号。
    她在棺椁之地的正中央停下了。祭坛还在，莹白的石材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
    时间源石已经不在了，祭坛上空荡荡的，但祭坛下方的地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中有一缕灰白色的雾气在缓缓升腾。
    混沌母气，和望舒界界心中央那缕一模一样的气息。药仙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缕雾气。雾气在她指尖停顿了片刻，然后温顺地缠绕上来，顺着她的手指、手腕、手臂，缓缓蔓延向她的全身。
    药仙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个声音清晰了。
    不是呼唤，不是指引，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来了，确认她找到了，确认她准备好了。
    药仙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向棺椁之地的最后方。那里有一具棺椁，不在草地间，不在溪水旁，不在花丛中，而是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被藤蔓层层缠绕，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但药仙知道就是它。她一直知道。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藤蔓。藤蔓很脆，轻轻一碰就断了，像是已经枯萎了很久，只是在等待有人来揭开。
    藤蔓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棺椁的真容——一具石棺，朴实无华，没有雕刻，没有纹饰，没有铭文。普普通通，就像一块从山上随便采来的石头打成的。
    药仙将手掌按在棺盖上，药神之力从掌心倾泻而出，金色的光芒在石棺上流淌。棺盖无声地滑开。
    棺中躺着一个女子。
    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她的面容很安详，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的头发是金色的，散落在身下，如同流淌的阳光。她的皮肤是雪白的，晶莹剔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与药仙体内药神之体的纹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