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花拨了拨额前碎发，顺势转开话题：“对了，这位是……？”
    无情反手攥住苏子安的手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夫君。年底成亲。”
    “夫君？恭喜恭喜。”
    姬瑶花心头一震——原来无情已有未婚夫，还是这般俊朗挺拔、气度不凡的青年宗师。
    这人是谁？
    她怎么从没听闻无情与哪位男子走得近？连铁手都只是同僚之谊……
    “我们还有事，先告辞。”
    无情侧身朝苏子安点头示意。
    苏子安含笑推起轮椅，从容离去。
    全程，他未曾开口，只以精神力悄然探查姬瑶花——宗师巅峰，确有几分本事，境界与无情相当。
    但若生死相搏，无情念力一动，她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自从苏子安在武当教她凝练精神力、驾驭念动力后，寻常大宗师稍不留神，也会被她一击制伏。
    一名女捕快凑近低问：“大姐，信她的话吗？”
    姬瑶花轻笑：“蝴蝶，她没撒谎。我一提冷血，她手就僵了，还下意识攥紧那男人的手——那是动了真心。”
    “可这男人是谁？情报里写得明白，除了铁手，她从没和哪个男人多说一句话。”
    蝴蝶点头追问：“要不要查？”
    “不必。帝都这几天来了几千江湖人，宗师遍地走，一个未婚夫而已，不用盯。”
    “大姐快看！他们进天香酒楼了——原来也奔这儿来的。”
    “走，过去看看。”
    “是！”
    此时，苏子安与无情已在天香酒楼二楼落座，点了几个清淡小菜，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堂中各路江湖客。
    苏子安扫了一圈，淡淡道：“这些人，功夫平平。”
    无情斜睨他一眼：“还算过得去。光是宗师就有六七个。你眼界太高，莫忘了——江湖里，宗师已是响当当的好手。”
    “嗯，说得是。”
    他笑着环住她纤细腰身。那腰肢盈盈一握，触手柔韧，像紫女一般玲珑有致。若换上贴身裙裳，身形定是惹眼得很。
    无情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压低嗓音：“松手。大庭广众，注意分寸。”
    “放心，咱们挑了最里头的位子，酒楼里那些江湖人压根注意不到咱们。”
    “你真无赖！”
    “无情，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搂着你，天经地义。”
    “哼！”
    无情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脸颊微烫，冷着脸轻哼一声。
    未婚妻？
    这混账的“未婚妻”名单怕是能排满三张纸——她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个，更想不通自己怎么偏偏就栽在他身上了。
    苏子安瞥见姬瑶花领着一队女捕快拾级而上，诧异道：“咦？姬瑶花也来了酒楼？”
    无情侧目望去，眉心微蹙：“不清楚，兴许是追查什么案子？”
    姬瑶花带着那群女捕快上了二楼，径直落座在临窗的雅座。十来个姿容出众、英气飒爽的女捕快往那儿一坐，登时成了全场焦点，四下里的江湖客频频侧目，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
    蝴蝶朝苏子安和无情那边扫了一眼，低声问姬瑶花：“大姐，无情和她那位‘天字第一号未婚夫’就坐在旁边，会不会盯上咱们？”
    姬瑶花轻轻摇头：“不会。她们不认得西域面孔。”
    她早留意到无情与苏子安离自己不远，但此行所求的西域奇药极为隐秘，江湖中几乎无人知晓底细——她半点不担心露馅。
    “哎哟？林朝英怎会现身大明帝都？”
    苏子安忽见林朝英携两名女子缓步进门，心头一震。
    自云雾山秘境一别，已过去两年有余，他再未与这位林大小姐谋面；而如今，她身段愈发玲珑，气质愈发动人。
    无情略带狐疑地问：“林朝英？大木……哦不，大宋不是早被你们大隋吞并了吗？苏子安，你说的林朝英，是古墓派那位林朝英？”
    苏子安点头：“正是她。两年前丐帮武林大会，我俩结识，相处得还算投缘。”
    无情美眸一横，语气微酸：“怎么，但凡貌美女子，你都能处得‘投缘’？”
    “无情，你真不必吃味——我跟姬瑶花，连一句寒暄都没过。”
    “没交情？不认识？你初来大明帝都，自然不识得她。可苏子安，姬瑶花不简单，我一见她，心里就发紧。”
    无情心里直打鼓：这女人心思太密、城府太深，她生怕苏子安被她牵着鼻子走，更怕他栽在这等心机重重的女人手里。
    苏子安一手轻搭在无情纤细的腰际，低声道：“我懂。姬瑶花不是善茬——或许算不上恶人，但绝非良善之辈。”
    “明白就好。我怕你为美色所惑，反被毒蛇咬一口。”
    苏子安默然望了无情一眼，没接话。
    毒蛇？
    他身边哪位不是手段凌厉、杀伐果决的主儿？石观音够狠吧？白静够辣吧？邀月够冷吧？花白凤够烈吧？明月心够沉吧？
    无情心里门儿清，只是嘴上不肯松动罢了——他猜，她对姬瑶花的戒备，恐怕早已刻进骨子里了。
    “咦？小混混怎么跟恒山派一群尼姑一道来了？他师父呢？”
    苏子安一眼瞧见李星云随几位尼姑步入酒楼，心头纳闷：袁天罡人呢？怎没跟在他身边？
    无情斜睨李星云一眼，嗤笑：“李星云？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他师父可是顶尖天人境高手，他自己却弱得可怜，哪配当人家徒弟。”
    苏子安顺手拨了拨她额前碎发，笑道：“无情，你错了。李星云身份特殊——袁天罡称他‘少主’。他仗着这层身份，根本不听师父调遣，也没下苦功修行。”
    无情不解：“身份？他还能有什么身份？”
    苏子安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缓缓道：“他是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时，太子李建成遗下的幼子。袁天罡原是李建成心腹。去年大唐剧变，幕后推手正是袁天罡——可惜，被我搅黄了。”
    “当初他还跟我争大唐江山，争美人。我在大唐皇宫亲手揍过他一顿，若非忌惮袁天罡修为通天，当场就送他归西了。”
    无情无声摇头。
    大唐剧变的事，她早有耳闻。
    原来幕后黑手是袁天罡，而李星云竟是李建成血脉；更讽刺的是，大唐江山最后竟被苏子安不动刀兵收入囊中——袁天罡机关算尽，反倒替他做了嫁衣。
    只是……
    美人？
    苏子安和李星云，究竟在大唐争哪位美人？
    她忍不住追问：“苏子安，你们当年争的，究竟是谁家姑娘？”
    苏子安脑海里浮现出李茂贞麾下那九位圣姬：个个明艳照人、风姿绰约，行事大胆泼辣。
    他早惦记她们多时，只因李茂贞护得严实，自大唐一别后，再未有机会相见。
    他略一思忖，唇角微扬：“谈不上‘争’。李星云看上了李茂贞手下的九天圣姬，可李茂贞如今是我身边的人，圣姬自然也算我的人——我怎会容一个小混混打她们主意？”
    无情低头抿了口茶，没应声。
    李茂贞？她虽没见过真人，却清楚那是位货真价实的天人境强者；当年苏子安在北凉遭废武功，还是李茂贞亲自赶去，替这混账出头报仇。
    片刻之后，酒楼里已坐得满满当当，熟面孔也不少：铁心兰来了，伪装成邋遢老妪的黛绮丝和小昭到了，殷离也在其中，武当派几人亦赫然在列。
    苏子安望着殷离，眉头微皱：她在武当派时容貌便已恢复，怎迟迟不来大隋寻他？
    无情适时提醒：“苏子安，你不戴上人皮面具？”
    他摇摇头：“不必。咱们坐在最里头，我还背对着大堂——除非是熟人，又特意往这边瞧，否则没人认得出我。”
    无情朝苏子安轻轻摇头。
    她方才留意到，黛绮丝和殷离朝这边多瞥了几眼——这两人跟苏子安渊源极深。早年在武当山上，苏子安常将黛绮丝揽在怀里，那时她戴着一张狰狞的皮质面具，面容始终未露；可苏子安从不避讳，也从未流露半分嫌恶。无情至今不知黛绮丝真容如何，心里早存了一分好奇。
    此刻，黛绮丝、殷离与小昭三人落座后，目光扫过四周江湖客，最终不约而同地停驻在苏子安身上。她们太熟悉他的背影了。
    殷离压低声音问：“婆婆，那人是不是苏子安？”
    黛绮丝颔首：“就是那个小混蛋。真没想到，他竟真来了大明帝都——传言果然不假。听说五天前，他徒手碾碎了两个天人境。”
    五天前，黛绮丝、殷离和小昭初闻“大魔王现身帝都，连毙两位天人境”的消息，只当是坊间胡诌。可风声越传越盛，满江湖都在议论此事，她终究按捺不住，带着小昭与殷离赶了过来。
    今日亲眼撞见，黛绮丝心头一震：传言坐实了。可才一年多光景，苏子安怎会强到这般地步？
    徒手镇杀天人境？
    他莫非已踏进那传说中近乎神魔的境界？
    “婆婆，咱们去见他吧！”
    殷离一听真是苏子安，心口一热，脚下几乎要迈出去。整整一年零三个月，她再没见过他一面，思念早已熬成焦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