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伽秀眉微蹙，仍有所疑：“可战神殿踪迹缥缈，千年无影，他如何能推算出其将现于洛阳？甚至连时间也说得如此具体？”
    毕玄轻轻摇头，解释道：“莫看他形貌粗鄙，傅采林心思极深。
    当年中原奇书《长生诀》曾落入他手十余年。
    虽未能参透其中奥义，但或许正是从那卷秘典之中，窥得了关于战神殿的一鳞半爪。”
    玉伽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然而，她旋即又提出疑问：“师父，既然如此，为何我们要坐视高丽对大唐用兵？大唐本是我突厥囊中之物，岂能让他人捷足先登？”
    毕玄眼中掠过一抹寒光，低声道：“玉伽，高丽不足以灭唐。
    让他们先行攻伐，正好耗其国力、损其精锐。
    待大唐元气大伤、摇摇欲坠之时，才是我突厥大军南下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然：“到那时，无论是残唐还是疲惫的高丽，都将匍匐在我突厥铁蹄之下。”
    玉伽听完，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她对毕玄的这条谋略并不抱太大希望，中原的王朝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外族掌控的。
    大唐虽不为其他中原王朝所承认，自然也不会有援军来救，可那些中原政权绝不会坐视异族凌驾于汉人之上。
    这一点，玉伽心里清楚。
    不过……若能让高丽句再狠狠地消耗一番大唐，倒也未尝不可。
    玉伽想起自己先前设局，便逼得大唐赔上成山的钱粮——那一击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国库。
    如今若让高丽句继续施压，不出半年，大唐内部恐怕就要生乱。
    而这，正是她最想看到的局面。
    正想着，玉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大隋的身影，还有那个刚刚执掌大隋权柄的武威侯——武威侯苏子安？
    那个被称为“大魔王”的苏子安？
    此人绝非善类。
    “师傅，大隋那边呢？如今大隋已落入武威侯之手，他会不会也趁势对大唐动兵？”
    毕玄听到“武威侯苏子安”几个字，神情微微一滞。
    武威侯？
    大魔王？
    同一人。
    那是个他连想都不敢去招惹的人物。
    据说此人手中已有近六十万精锐，而不久前更传出消息：大隋边军七八十万尽数归其节制。
    如此算来，他掌控的兵力竟达一百三十万之众！
    更何况，在江湖之中，此人更是个恐怖的存在——大宗师境界里无人能敌，背后更有两大顶尖势力撑腰：道家与阴阳家。
    更有两位天人境的陆地神仙，北冥子与东皇太一，隐隐与其关联。
    在整个中原武林，苏子安几乎是禁忌般的存在，谁碰谁死。
    毕玄神色凝重地告诫玉伽：“玉伽，你要格外提防武威侯苏子安。
    此人，绝非你我此刻所能触碰。”
    玉伽听了师傅的话，轻轻点头。
    她当然知道苏子安有多可怕。
    他曾打得南宋俯首称臣，割地赔款；也曾覆灭立国数百年的大理国；就连大隋这样的庞然大物，最终也落入他手。
    而在江湖上，“大魔王”之名更是令人闻风丧胆——同阶无敌，后台深不可测。
    单是这两点，就足以让寻常宗门和小国退避三舍。
    玉伽低声说道：“师傅，我明白。
    无论是他在朝中的地位，还是在江湖上的威名，突厥目前都绝不能与武威侯为敌。”
    毕玄听罢，这才稍稍安心。
    他最怕的就是玉伽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想去挑战苏子安，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时，远在大唐长安皇宫内。
    李世民接到幽州八百里加急战报，双眼通红，怒火中烧。
    “砰！”
    他猛地一掌拍碎案几，怒吼道：“高丽句疯了吗？竟敢倾尽三十万大军，这是要与我大唐决一死战？！”
    杜如晦连忙上前跪奏：“陛下，当务之急是速调荆襄二十万兵马驰援幽州！”
    李世民冷脸回应：“荆襄的兵还能动吗？樊城那边，大隋一直在增兵！如今已有二十三万大军驻守，且每日仍有新军抵达，摆明了是要对我大唐动手！”
    魏征亦出列进言，语气沉重：“陛下，眼下唯有遣使修书，与大隋议和。
    否则一旦大隋与高丽句两面夹击，我大唐恐难支撑。”
    “可恶！”李世民咬牙切齿，“我大唐明明是中原正统，为何他们统统不予承认？！”
    他心中愤懑难平——大唐虽有胡人血脉，可立国于中原，承礼乐、治百姓，何以就被排斥在外？若诸国肯认我为同胞，又岂容异族趁虚而入？
    殿中文武百官默然低头，无人敢应。
    他们心中亦苦涩无比。
    身为汉人，却因帝王血统之争，被其他中原王朝视为异类。
    更别说当年玄武门之变——弑兄屠弟，纳弟媳入宫……这些旧事，至今仍被敌国拿来当作攻讦的把柄。
    正因如此，大唐才被其他中原王朝轻视，那些中原大国始终不肯承认大唐的正统地位，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李世民一手酿成的局面。
    “魏征，可有良策能让大隋暂缓对大唐用兵？”
    魏征微微一叹，只得开口：“陛下，唯有和亲可行。”
    “和亲？与谁？”
    “武威侯苏子安。”
    李世民闻言怒火中烧，几乎要当场发作。
    他恨不得将那苏子安碎尸万段，又岂肯将自己的骨肉送去与其联姻？他双目圆睁，断然拒绝：“断不可行！我绝不允准此事！况且几位公主年纪尚幼，根本无人可嫁！”
    “长公主李秀宁。”
    “魏征，你找死不成？”
    柴绍一听此言，顿时气血上涌，几乎拔刀相向。
    他对李秀宁情深意重，朝中上下皆知。
    魏征明知他心意，竟还敢提议让李秀宁远嫁和亲，简直毫无人性！此刻柴绍心中杀意翻腾，恨不得立即将这老匹夫斩于殿上。
    ……
    魏征不理柴绍的怒视，继续向李世民进言：“陛下，眼下唯有和亲能暂息刀兵。
    武威侯尚未娶妻，若长公主出嫁，必为正室，此举关乎大唐日后休养生息之大计，万不可因私废公。”
    “臣附议。”
    “臣亦赞同魏大人之策。”
    “臣以为此计可行。”
    殿中群臣纷纷应和，支持魏征所言。
    柴绍紧握双拳，指甲深陷掌心，怒不可遏。
    这些同僚为了苟全一时安宁，竟不惜牺牲他心爱之人，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冷血无情！
    ……
    柴绍当即跪地叩首，急声恳求：“陛下！长公主万万不可和亲！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环视满殿文武，心中亦是愤懑难平。
    让他亲姐姐远嫁敌国，岂非自取其辱？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落在宗室子弟李宗道身上。
    忽然想起——李宗道之女李雪雁年已十八，尚未许配人家。
    念头一转，主意已定。
    “拟旨：任城王李宗道之女李雪雁，聪慧端庄，德容兼备，特封为文成公主，即日启程，赴大隋与武威侯苏子安缔结婚约。”
    旨意既下，李世民转头望向魏征，沉声道：“魏征，此次由你充任和亲使节，亲自护送文成公主前往大隋帝都。
    务必促成婚事，务使大隋退兵，不得有误！”
    满朝文武一时愕然，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李世民竟使出这一招——以宗室女子冒充公主和亲，这不是移花接木、偷梁换柱吗？大隋岂是易欺之邦？难道真当他们朝中无人，看不出其中猫腻？
    柴绍却是心头一松，只要不是李秀宁出嫁，旁人如何安排，他已无心过问。
    “微臣领旨！”
    魏征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命。
    朝会散后，李世民离去，殿中文臣彼此交换眼神，皆感震惊与不解。
    大隋非蛮夷小国，岂会因一个虚衔公主便罢兵休战？这般算计，真的行得通吗？
    柴绍缓步走到李宗道面前，假意拱手贺道：“恭喜李大人啊，令嫒此去，或将母仪天下，荣光无限。”
    李宗道冷冷扫了他一眼，默然转身，不予理会。
    他万没想到，李世民竟擅自做主，拿自己独女作政治筹码。
    膝下仅此一女，却连商议都未有，便被推入这场风波之中。
    此时心中寒意彻骨，对帝王再无昔日忠敬。
    魏征走近，轻叹一声：“李大人……还是早些让小姐准备吧。
    明日我便动身，带她北上。”
    李宗道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我明白。
    路上……烦请魏大人多加照拂。”
    “分内之事，定不负所托。”
    洛阳街头，苏子安携柳生飘絮与柳生雪姬缓步而行，穿行于市井烟火之间，
    对宫里的事一无所知。
    他等的人始终杳无音信，那人未曾现身，苏子安便不敢轻举妄动闯入静念禅院。
    那里头可是一位天人境的老僧，甚至可能是两位天人境的老怪物坐镇，他再不要命，也不会傻到独自冲进去救人。
    “主人，您瞧那边，似乎是一群突厥人。”
    柳生飘絮眼尖，见一群异族模样的人进了茶楼，连忙低声提醒苏子安。
    苏子安顺着她目光望去，随即淡然一笑：“走，我们也去喝杯茶。”
    “是，主人！”
    茶楼内，
    玉伽带着几名随从登上了二楼。
    她素来钟爱中原的茶香，这次来到洛阳，连着两日都专程光顾这家茶楼，只为品一口清茗。
    此时二楼已是座无虚席，江湖客、商贾云集，喧闹中透着几分热闹，生意兴隆得很。
    苏子安携柳生姐妹步入楼上，环视一圈，却未寻得空位。
    他的视线落在突厥人邻近的一张桌旁，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