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满足的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对老者说道：“老头……哦不，老爷子！你这手艺可以啊！等出去了，老子给你钱！给你很多钱！让你在城里买大房子，天天吃肉！”
    老者仿佛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顾自的拿起一个窝窝头掰开。
    慢条斯理的吃着。
    他对老K提到的钱或者房子这些俗世的东西，显然毫无兴趣。
    甚至可能觉得有些可笑。
    在这与世隔绝的悬崖底下。
    钞票还不如一块打火石有用。
    老K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
    继续埋头猛吃。
    老者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那双浑浊蒙着白翳的眼睛转向我。
    随即开口问道：“你这娃，听口音……是塞北人吧？”
    这话一出。
    我马上一愣。
    塞北口音？
    我自认说话已经尽量没有太多地域特征了。
    尤其是在这种紧张环境下，更没注意这些。
    但这老者居然听出来了？
    而且他之前说话似乎也带点西北口音。
    还用了后生这样的称呼，听起来确实有几分亲切。
    我立刻反应过来。
    这或许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我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我就说听你刚刚说话有点口音，听着挺亲切，你也是塞北人？”
    老者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应该算是鹤北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远，算半个老乡吧。”
    鹤北？
    我心中一动。
    鹤北虽然和我所在的d市不属于同一个地区。
    但算是同属塞外。
    口音和生活习惯确实有很多相近之处。
    我继续攀关系说道：“是啊！咱们口音差不多，都算一个区域的，我是d市的。”
    听到d市两个字。
    老者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极其轻微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笑呵呵的说道：“d市……土匪的地方，果然就出你们这种人。”
    匪城这个称呼，让我瞬间有些无语。
    d市早年因为历史原因，民风确实彪悍。
    被戏称为匪城。
    但这老头用这种略带调侃甚至可能有点贬义的语气说出来。
    让我也是心中无奈，这就叫口碑！
    但我没时间深究这个。
    我看着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老爷子，您为啥帮我们？”
    要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绝境里。
    他不仅从野猪口下救了我们，还愿意分享宝贵的食物，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半个老乡这么简单。
    老者又摇了摇头。
    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雨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他声音平淡说道：“没为啥，活着的东西能帮就帮一下，那几只野山鸡，我也是从蛇嘴里救回来的，养着给自己添点生气。”
    他指了指角落里笼子里扑腾的野鸡崽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
    但我却听出了一种深藏的孤独。
    一个人在这绝地生活，与野兽为伴，救几只野鸡，或许真的只是为了添点生气。
    或者是……活人的气息？
    这老头到底干嘛的，我现在还不太清楚。
    救我们，可能也是出于类似的心态。
    或者……另有原因？
    我点了点头，继续试探着问道：“你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存？老婆孩子呢？”
    听到这个问题。
    老者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雨林深处。
    仿佛在凝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又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他的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沟壑纵横，写满了沧桑。
    良久。
    他才幽幽开口道：“我在这里……有我的使命。”
    使命？
    我微微皱眉。
    在这鸟不拉屎的悬崖底下，一个孤寡老人，能有什么使命？
    但具体原因他显然不愿意多说。
    说完这句便闭上了嘴。
    继续低头吃他的窝窝头，喝他的鱼汤。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我们见状也不好再追问。
    一时间。
    院子里只剩下咀嚼喝汤声。
    以及远处雨林里隐约的虫鸣。
    这顿饭，我们吃得格外沉默，也格外珍惜。
    每一口肉，每一口汤。
    都蕴含着活下去的希望。
    吃完饭。
    我们三人靠着石头或茅屋墙壁休息。
    老K吃饱喝足，加上失血和疲惫，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萨莉也蜷缩在角落，闭目养神。
    但我知道她没睡着，耳朵一直竖着。
    我则忍着伤口的疼痛，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这老者的身份。
    他口中的使命。
    以及……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
    就在我们休息的时候。
    老者又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瓷碗，看起来像是自己烧制的，有些年头的样子。
    碗里盛冒着热气的草药汤。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将碗递给我，只说了一个字。
    “药。”
    然后放下碗，转身就走，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我很是惊讶。
    老头还懂药理？
    这碗里的药汤，闻起来确实有股草木的清香和苦涩。
    似乎是用好几种植物熬煮的。
    是治疗外伤的？
    还是调理内息的？
    是因为我看起来伤得最重，还是他看出了什么？
    没等我细想。
    旁边被吵醒的老K不干了，他扯着嗓子喊道：“老头！我的呢？我也受伤了！我也要喝药！”
    老者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老K见状急了。
    挣扎着就想起来抢我手里的药碗。
    “韩满江，分我一半！说好的一起活着出去，这老头偏心眼！”
    就在老K的手快要碰到碗边的时候。
    老者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却清晰的传了过来。
    “药不对症，那便是毒……你敢喝就行！”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老K伸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脸上的急切变成了尴尬和迟疑，他看看老者佝偻却坚定的背影，又看看我手里那碗黑乎乎，气味古怪的药汤。
    最后悻悻的缩回了手，嘴里嘟囔着：“妈的……神神叨叨……谁知道是不是毒药……你喝吧！”
    我端着那碗温热的药汤。
    看着碗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面孔。
    老头这是什么意思？
    只给我喝药？
    这药是专门针对我的伤势的？
    还是看出了我除了外伤，可能还有陈年的内伤？
    还是说这碗药，本身就是一种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