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突然了吧？”
    “小龙五他们回国，是早就计划好的，鱼蛋……昨天还在医院躺着，今天早上突然跑来说要回国，然后一个电话，就要立刻收拾东西，半小时内赶到码头，跟船走？”
    我无奈一笑：“不然呢？再安排不知道多会了，反正路线都安排好了，鱼蛋国内没犯事，该回回。”
    姜小娥毕竟是在职场混过的女人。
    她很快就把那点不解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知道，我对鱼蛋这种立下大功的兄弟，他想走，我几乎不会设置任何障碍。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废话。
    “好吧，我马上去开车，鱼蛋，你……就这样走？不带点东西？”
    鱼蛋这才仿佛从巨大的惊喜和紧张中回过神来。
    他连连摆手，脸上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不用不用！姜姐，我有钱！回去买啥不行？我随时都能走！有这机会，我马上就走！啥都不带！”
    他那副迫不及待，生怕错过这班船的样子，让我心里那点残留的怪异感又冒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归乡心切这个理由说服了。
    有机会马上回国，离开这破地方，换谁不着急？
    我无奈笑了笑。
    伸手在鱼蛋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行！那不多说了，一路顺风！”
    我的声音郑重起来：“回去以后，好好养伤，好好过日子，国内那边，孟艺佳会安排人接应你，给你处理好身份，以后在国内，要是遇到啥困难，不管是钱的事还是别的事，随时联系我，我能处理的，肯定给你处理！”
    这话自然是真心实意的。
    鱼蛋这次，确实是拿命在帮我们。
    这份情，我记着。
    鱼蛋听到我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猛的对我鞠了一躬，幅度很大，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紧皱，但他还是坚持鞠完了。
    “谢谢江哥！”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说道：“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是能跟江哥您这样的英雄人物当兄弟！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我知足了！我……我有的是钱，回国以后，肯定潇洒去了我！您放心！”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但那份激动和感激是真实的。
    说完，他直起身，又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白。
    小白看着鱼蛋，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眼神中有理解，有无奈，或许也有一丝……送别的不舍？
    毕竟，鱼蛋能成功潜伏并最终发挥作用。
    小白在背后的协调和支持也功不可没。
    小白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在鱼蛋的另一边肩膀上，很实在的拍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鱼蛋对着小白也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再犹豫，转身就跟着姜小娥上了车子。
    随着车子离去。
    我和小白都是长叹一口气。
    我递给小白一根烟问道：“什么时候，咱们能回去？”
    小白淡淡一笑。
    没有回答。
    ……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万寿街的红门会所门口。
    会所门口摆着两张老藤椅。
    是姜小娥之前从当地淘换来的，说是有点南洋风情，坐着也凉快。
    此刻，我和小白就一人占了一张，瘫在椅子上，谁也没说话。
    我嘴里叼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干叼着。
    小白坐在旁边，姿势比我稍微端正点，但也透着一股事后的疲惫和放松。
    他手臂上的伤虽然处理过，但依旧缠着绷带，搭在藤椅扶手上。
    他也没说话，只是微微眯着眼，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
    或者远处天空中慢悠悠飘过的几朵白云。
    阳光落在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血色、此刻更显苍白的脸上，却也没能驱散他眼底那层惯常的淡漠。
    安静。
    送走故人后的安静。
    过了很久。
    我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喉咙有点干，想喝点水润润。
    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嘴巴已经习惯性地朝着会所里面喊了一声：“小龙五！倒茶啊，你小子磨蹭啥……”
    话喊到一半。
    我自己愣住了。
    声音卡在喉咙里。
    眼神从远处的歪脖子树上收回来，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所门口。
    又看了看旁边藤椅上同样看向我的小白。
    几秒钟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又无奈的笑容。
    “我操……”
    我低声骂了一句，把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无意识的转动着。
    “我给忘了……这小子走了，刚送走的。”
    我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刚回神的恍惚，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习惯了。
    这几个月，在万寿街，小龙五那憨货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我身边。
    练拳，挨骂，端茶倒水，跑腿办事……
    虽然蠢事干了不少，气得我肝疼的时候也多，但冷不丁这么一走。
    身边少了那个高大魁梧，总是一脸无辜傻笑的身影，还真他妈有点……不习惯。
    就像身边一直嗡嗡响的蚊子突然没了，世界是清静了。
    但也空落落的。
    小白看着我脸上那复杂的神色，也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无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我心头微微一动。
    “江哥。”
    他叫了我一声，目光落在我脸上。
    “感觉你现在……退休生活过久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脑子和身体，都退化了。”
    这话说的，一点不客气。
    “退化了？”
    我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又塞回嘴里，摸出打火机。
    “啪。”
    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这才是出口说道：“老子这叫享受生活，打打杀杀半辈子，还不能歇歇了？”
    烟雾吐出，在阳光下散开。
    小白没接我这个话茬，只是看着我抽烟的动作：“鱼蛋走了也好，你就能出山了……”
    “……”
    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烟头的红光在指尖明灭不定。
    我抬起眼皮，直直地看向小白：“你要当我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