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满江？”
    黄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恍然惊愕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甚至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在大厅里回荡而来。
    “韩满江啊！白毅的大哥，塞北红门的龙头！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白毅还没来，他大哥韩满江倒先来了？
    这是怕他手里的人质不够多，拿捏不住白毅，主动来送人头的吗？
    好！
    太好了！
    简直是天助我也！
    “就三个人？没了？”
    黄爷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再次确认，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冰冷。
    “对啊黄爷，就三个人，我看得清清楚楚，车都没熄火多久，就下来了他们三个，外面探照灯都扫过了，周围确实没藏着人。”
    小弟肯定的回答道。
    “呵……”
    黄爷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但这次，他坐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一种掌控猎物的优越感。
    “这帮从国内来的混子，真以为江湖是靠义气两个字就能走遍天下的？在金三角，你们那套江湖规矩，狗屁不通！行，既然来了，那就见见！我倒要看看，能当白毅大哥的人，是个什么样的英雄好汉，敢三个人就闯我的大本营！”
    他挥了挥手：“去，把人请进来，客气点啊，别吓着咱们的贵客！”
    别墅门口。
    我站在刺眼的探照灯光下。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也带来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味道很冲，钻进鼻子里。
    带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
    但我闻着，却只觉得熟悉。
    倒也不是喜欢。
    而是太久违的味道了。
    在万寿街养老这段时间，太平静了。
    平静得骨头缝里都快要生锈。
    李三和管武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半步。
    李三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别墅门口守卫的每一个角落。
    评估着风险。
    管武则更直接，他微微弓着身子，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猛兽，那双大手垂在身侧。
    只有我们三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这里，面对着这座杀机四伏的堡垒。
    我叼着烟。
    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刺眼的光柱里升腾扭曲，最后消散。
    来之前我确实喝了点酒。
    但不多。
    足够让神经微微兴奋，让那种久违的血液加速流动感觉重新回来。
    此刻站在这里。
    被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着。
    我非但不觉得紧张，反而有种……回家的错觉。
    只是这个家。
    有点过于血腥了。
    周围很安静，但那种安静是假象。
    我能感觉到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有多少枪口在瞄准我们的要害。
    别墅门口那几个原本持枪站岗的黄爷手下，此刻也放下了枪，但眼神里的嘲讽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妈的，真是来找死的吧？”
    一个留着胡子的汉子低声嗤笑。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听说这个韩满江名头挺响啊，不光在国内，前段时间在特区也搞了不少事。”
    “响有个屁用！”
    另一个秃顶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
    “三个人就敢闯黄爷的大本营？脑子被驴踢了吧？正好，等会白毅那小子来了，一块送他们哥俩去见阎王，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就是，装什么逼呢，叼根烟，还喝了酒吧？走路都晃悠了。”
    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
    满是幸灾乐祸。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没理会。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铁艺大门。
    门开了。
    一个剃着平头的精壮汉子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假笑，眼神冰冷：“韩先生是吧？黄爷有请。”
    我点了点头。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然后抬步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李三和管武毫不犹豫的跟了上来。
    走进别墅院子。
    那股血腥味更浓了。
    灯光照亮了院子里的景象。
    地面有拖拽的血迹，墙角散落着一些弹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刚结束战斗不久的压抑气息。
    但我目光平静的扫过周围，脚步没有一丝停顿迟疑。
    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主楼大厅走去。
    走进大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和刺目的血红。
    水晶吊灯的光线下。
    昂贵的大理石地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弹孔。
    碎裂的家具和装饰品。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大厅中央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
    那是鱼蛋。
    他躺在自己汇成的一小片血泊里。
    身上缠满了简陋的绷带，但依旧有鲜血从绷带缝隙里不断渗出。
    他裸露出来的手臂和胸膛上。
    有几处皮肉被残忍剥离。
    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伤口边缘的皮肉不规则的翻卷着，触目惊心！
    他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几乎失去了焦距。
    当我走进来时。
    鱼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珠极其艰难的转动了一下。
    看向门口的方向后。
    他的嘴唇微动。
    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这……是……江哥……”
    声音破碎。
    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濒死的茫然。
    我看到了他。
    但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目光也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随后便自然的移开，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个坐在宽大真皮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也是终于见到了这个在金三角缅北地区叱咤风云二十年的黄爷。
    肥硕的身材。
    那张脸因为常年养尊处优和纵欲过度而显得浮肿油腻。
    皮肤松弛，眼袋下垂。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阴鸷。
    此刻正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我。
    他身后站着几个心腹手下。
    大厅四周，则散落着一些穿着樱花国制式作战服的士兵。
    他们面无表情，持枪而立。
    像一群冰冷的雕像。
    “哈哈哈哈！”
    黄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靠在沙发背上，发出一阵洪亮却带着明显虚伪的笑声。
    “韩满江！久仰大名啊！早就听说塞北红门的龙头是个年轻俊杰，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有点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