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1章 禅让(1/1)  人在月球助华夏,发现女娲在逃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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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质放下筷子,看着赵普。
    “赵普,”
    他说,
    “你跟了赵匡胤多少年了?”
    “六年了。”
    “六年。”
    范质念叨了一遍,
    “六年,你就看着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赵普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范相,不是我看着他走到这一步,是这天下,把他推到了这一步。”
    范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走吧。”
    王溥也站起来,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擦了擦嘴。
    三个人出了朝房,穿过宫城,往殿前司衙门走。
    路上,范质忽然问:
    “赵普,赵匡胤打算怎么处置先帝的家人?”
    赵普说:
    “点检说了,保柴氏子孙周全。”
    范质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还有呢?”
    “还有,不杀士大夫。”
    范质又顿了顿。
    “还有呢?”
    “还有,不加农田之赋。”
    范质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赵普。
    “这些都是赵匡胤说的?”
    “是。”
    范质沉默了很久。
    “赵普,”
    他说,
    “你转告赵匡胤,这些话,他记住了,天下人就记住了。”
    “他要是忘了,史书上会记着。”
    赵普拱手:“范相放心。”
    殿前司衙门里,赵匡胤坐在正堂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是那件歪歪扭扭的黄袍了,是一身簇新的官袍,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束好了,戴着一顶乌纱帽。
    看见范质和王溥进来,他站起来,迎上去。
    “范相,王相。”
    范质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这个人,他认识很多年了。
    当年在郭威帐下,赵匡胤还是个小校,见了他要行礼。
    后来在柴荣面前,赵匡胤已经是殿前都点检了,见了他还是要行礼。
    现在,轮到他给赵匡胤行礼了。
    范质跪下。
    “臣范质,参见......”
    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皇帝?
    还不是。
    点检?
    已经不是了。
    赵匡胤弯腰把他扶起来。
    “范相,”他说,
    “不必多礼。”
    范质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很多次了。
    在朝堂上,在军营里,在柴荣的病床前。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得意,不是嚣张,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东西。
    像一座山。
    “点检,”
    范质说,
    “你打算怎么办?”
    赵匡胤请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了。
    “范相,”
    他说,
    “先帝待我不薄。”
    “柴家的人,我一个不动。太后还是太后,恭帝还是恭帝。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
    范质点了点头。
    赵匡胤又说:
    “朝中大臣,愿意留下的,我不换。愿意走的,我不拦。”
    范质又点了点头。
    赵匡胤说完这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范相,王相,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
    “觉得我是乱臣贼子,趁人之危,抢了先帝的江山。”
    范质和王溥都没说话。
    赵匡胤继续说:
    “我不辩解。但我跟你们说一件事。”
    他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很稳。
    “高平之战,先帝被围,我带着两千人冲进几万人的敌阵。”
    “我不是不怕死。”
    “我是知道,先帝要是死了,这天下就完了。”
    他顿了顿。
    “淮南之战,我打了三年,身上中了十几箭。”
    “我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是知道,不打南唐,后头打契丹的时候,就有人捅刀子。”
    他又顿了顿。
    “先帝走的时候,让我好好辅佐他儿子,我答应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掌心有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血迹。
    “我答应的事,我一定做到。”
    “但有一件事,我没法答应......”
    他抬起头,看着范质和王溥。
    “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坐这把椅子。”
    朝房里安静极了。
    范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范质跪下了。
    “陛下。”他说。
    王溥也跪下了。
    赵匡胤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人跪在自己面前。
    他没叫他们起来。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很亮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暗了,是变沉了。
    像一块铁,烧红了,淬了火,凉下来,硬了。
    范质跪在地上,忽然想起一句话是柴荣生前说的。
    柴荣说:
    “赵匡胤这个人,用好了,是朕的韩信,用不好,是朕的曹操。”
    现在,柴荣不在了。
    赵匡胤是韩信,还是曹操?
    没人知道。
    但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显德七年正月初六,赵匡胤在崇元殿受禅。
    仪式很简单。
    柴宗训坐在龙椅上,赵匡胤站在下面。
    宰相范质宣读禅位诏书,念完了,柴宗训从龙椅上下来,把玉玺递给赵匡胤。
    七岁的孩子,手太小,捧不住那个大印。
    赵匡胤弯腰接过来,双手捧着。
    柴宗训抬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朕以后住哪儿?”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赵匡胤蹲下来,跟他平视。
    “陛下,”
    他说,
    “你还是陛下,住在宫里,吃好的,穿好的,有人伺候。”
    柴宗训想了想,又问:
    “那朕还能吃糕饼吗?”
    赵匡胤笑了。
    “能。”
    柴宗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
    “你是个好人。”
    赵匡胤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面。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他穿着龙袍。
    不是那件歪歪扭扭的,是正经做好的,金线绣的龙,五爪的,盘在胸前,张牙舞爪的。
    范质领头,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声音在崇元殿里回荡,嗡嗡的,像钟声。
    赵匡胤站在龙椅前面,看着下面跪着的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襄阳破庙里那个火堆,那个道人,那句:
    “等你发达了,还我”。
    想起高平之战,他浑身是血,骑在马上,从怀里摸出那颗干枣,含在嘴里,甜的。
    想起柴荣死前抓着他的手,说:
    “你答应朕”。
    他答应了。
    他没做到。
    他站在龙椅前面,没坐下去。
    范质跪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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