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新宇宙中纯净的空气，仿佛要将那跨越数百年的悲欢离合都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最终，化作一声混合着无尽沧桑与最终释然的叹息。
    “好，如此便好。”
    他喃喃道，重新坐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光幕，眼神已变得无比深邃而平静。
    仿佛要将这新生华夏的景象，牢牢刻印在心底。
    张卫国并未走远。
    他站在门外，将屋内的一切对话与情绪起伏都听在耳中。
    他能感受到宋应星初闻历史悲剧时那几乎冲破屋顶的怒火与杀意。
    也能感受到路教授讲述民族复兴时，宋应星内心那汹涌的波澜最终归于深沉慰藉的平静。
    看到宋应星最终沉浸在了解后世发展的震撼与思考中，与路教授、王大柱的交流渐渐变得平和而充满探索的乐趣，张卫国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门廊，投向这片新宇宙那奇异而辽阔的星空。
    宋应星绝非终点。
    李白仗剑天涯的豪情，杜甫忧国忧民的赤诚，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壮怀，无数曾在历史星空中闪耀的璀璨星辰，他们的光辉不应只凝固在泛黄的书页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在这片新生的天地间，那些跨越时空的灵魂相遇时，将会碰撞出怎样惊天动地的火花。
    “这才只是开始........”
    张卫国低声自语。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脚步坚定而无声，身影渐渐融入这片新生宇宙边缘那流转不定的时空微光之中。
    再次踏上了那漫长而孤寂的、铭刻历史锚点的旅程。
    ........
    浓烈而复杂的草药气息，如同无形的绸带，缠绕在济世堂药铺的每一个角落。
    十四岁的学徒小林正踮着脚，努力擦拭着高处药柜的浮尘，瘦小的身形在巨大的药柜前显得格外单薄。
    张卫国的意识在短暂的混乱与失重感中挣扎。
    当视野重新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药碾旁，手里还捏着一把刚碾碎的、散发着苦味的药渣。
    鼻腔里充斥着陈皮、当归、还有某种辛辣根茎混合的浓烈气味。
    耳边，激烈的争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拉入这个时空。
    他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药铺后堂临时布置的、气氛却剑拔弩张的雅集。
    几位身着绸衫、须发花白的老医者正襟危坐，面沉似水，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而站在他们对面，据理力争的，正是年轻的李时珍。
    此时的李时珍，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和书生意气的执着。
    他手中紧握着一卷翻开的证类本草，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诸位前辈！”
    李时珍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晚生绝非有意冒犯先贤！然此钩吻一味，古籍皆载其大毒，却也言及可疗蛇毒，用量极慎。”
    他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行墨字。
    “然据晚生行医所见，亲验此药，其毒性之烈，远超记载！”
    “寻常蛇毒未解，中毒者已先毙命！”
    “此等谬误，岂能因循旧说，视而不见？”
    “若不匡正，后患无穷！”
    “放肆！”
    为首那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医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他怒目圆睁，指着李时珍斥道：
    “李东璧！你不过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竟敢妄言先贤谬误？”
    “证类本草乃历代先圣心血所聚，字字珠玑，岂容你黄口小儿置喙！你这分明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藐视我杏林法度！”
    “正是！”
    旁边另一位医者捋着山羊胡，语带讥讽。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要懂得敬畏二字！”
    “无凭无据，空口白牙便指摘经典，岂是治学之道？我看你是读书读迂了头，不知天高地厚！”
    “无凭无据？”
    李时珍毫不退缩，眼中燃烧着对真理近乎固执的火焰。
    “晚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病患因误信典籍用量而枉死者有之，这难道不是凭据？”
    “难道非要等到更多无辜者丧命，才叫凭据？医者之道，首在求真！人命关天，岂能因循守旧！”
    “你！”
    老医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时珍的鼻梁。
    “强词夺理！冥顽不灵！”
    雅集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其他医者或摇头叹息，或面露鄙夷，无形的压力如巨石般压向孤立无援的李时珍。
    张卫国的心猛地揪紧。
    他认出了这场面，这是青年李时珍首次公开挑战本草权威的关键时刻！
    李时珍是对的！钩吻也就是断肠草含有剧毒的钩吻碱，微量即可致死！
    现代药理早已证实！
    可现在不能冲动。
    他看着李时珍因孤立而脸颊泛红，眼神却倔强如初，心中焦急万分。
    怎么办？
    目光如电，扫过场内，猛地定格在那位斥责最凶的老医者手中，他正激动地挥舞着那本引证错误的证类本草。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手中的药碾子被他失手猛地一碰！
    “哐当！”
    药碾翻倒，药渣撒了一地。
    这动静不大不小，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断了激烈的争吵。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过来。
    随着在历史的进行的太多，他越来越如鱼得水，也明白什么事他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了。
    现在略微的帮助李时珍就不会影响历史的大局。
    张卫国仿佛被吓傻了，手足无措地呆立着。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学徒的本分，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给贵客准备的茶壶，想添水赔罪。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笨手笨脚！”
    他口中慌乱地喊着，脚下却一个踉跄，整个人笨拙地向前扑跌过去！
    手中那壶温热的茶水，不偏不倚，正正地泼向了老医者手中摊开的那本证类本草！
    “哗啦！”
    茶水瞬间浸透了泛黄脆弱的书页，墨迹晕染开来，变得一片模糊狼藉。
    “啊！我的书！我的孤本！”
    老医者惊怒交加，猛地跳起，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看着手中湿漉漉、字迹模糊的古籍，如同剜去心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