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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的最后一个议程是选出大唐的第一届顾问团成员。
李世民担任顾问团团长,入选的十六名顾问人员有于志宁、刘洎、李靖、刘仁轨、周寒、孔颖达、契苾何力、灵忻雄、林双元、阎立本、李淳风、李元景、何不求、邹耀、李泰、孙思邈。
顾问团成员中有近半是技术和教育领域的学科代表,他们将为大唐未来的技术和教育发展提供专业的支持。
李世民、于志宁、刘洎三人负责顾问团与星火总部、朝廷各部的沟通协调。
李靖、刘仁轨、契苾何力等人则是负责军事上的建议与协调。
此外,李宽还把大批技术类人才纳入到了享受皇家学院特殊补贴的大名单,大名单内的人员需要定期为顾问团提出的建议方案作出专业性评估。
顾问团与皇家学院大名单组成了大唐事实上的智库。
第一次星火全体代表大会的举行确立了李宽的领袖地位,也重新确立了星火的领导核心。
这是李俊彦给李宽的建议,即便是李宽并不喜欢树立领袖地位,但现实逼着他不得不这样做。
星火发展的太快了,遭遇的挫折很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必须有人小心翼翼的去引导,能做这件事的人除了李宽,便再没有其他人选了。
星火管理委员会、顾问团的人员构成其实也在对外传达着大唐中枢和星火未来一段时间的路线。
对外,星火和朝廷给出的说法是,用五到十年的时间,彻底解决大唐四千多万人口的温饱问题。
对内,李宽和李承乾给出的目标是快速复制岳州的工业模式和管理模式,在十到十五年内培养出至少三百万产业工人,将大唐的工业规模扩大三倍。
内外口径不同的原因在于, 中枢和地方的目的不同。
中枢要的是国力的快速提升,快速掌握足够的资源来实现对全国的统一规划。
地方上要的则是稳定,快速改善百姓的生活,让地方从这两年激烈的变革余波中回归正轨。
这便是所谓的大国叙事与小民福祉之间的需求和步伐永远都对不上号的根本原因。
中枢能做的只有适当的兼顾。
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必然。
只有在生产力达到同时满足大国叙事和小民福祉的要求时,才配谈真正的公平。
这条路注定很长、很艰难。
注定很长很艰难的路便需要一个稳定的、可以自我迭代来适应发展现状的核心,这便是李宽一直在努力做得事情。
可惜,能理解他的人不多。
全面规划会议邀请了大唐几乎所有中枢的中高层官员参与。
毕竟是制定大唐整体的发展规划,计划做出来需要这些人去执行的。
但当李宽和众多技术专家制定出的大唐第一个十年规划的全部大纲发到参会人员手里没多久,便有人提出了异议。
首先站出来提出异议的便是大唐中枢唯一一个非科学一脉出身的资深技术大牛,阎立本。
熟悉大唐基建情况的他没有文官那些弯弯绕,站起来便对李宽道,“楚王殿下,星火不是一直要求实事求是吗?中枢也是如此要求我等的。”
“既然要实事求是,殿下是否能解释一下,朝廷要如何在十年内完成黄河、长江、淮河、辽河及黑水、天山水脉等六大内河流域的防洪饮水工程?”
“臣也主持过数年的河道工程,只是长安八水的治理疏通,朝廷便耗费了近十二年时间,投入劳力过四十万,钱粮更是不计其数,直到贞观十五年冬才堪堪完成,六大内河流域随便一个的治理工程量都是长安八水的数十倍乃至上千倍,前隋时炀帝连通已有河道打通大运河的工程量不过是治理疏通长安八水的两三倍而已,结果如何殿下该是很清楚的。”
“便是按照这份水利计划书的规划,只是完成六大流域的重点治理,动员大唐所有青壮日夜不停劳作,也不可能在十年内完成!”
“臣以为,若是所谓的全面规划都是这种计划,还不如不做的好,至少不会劳民伤财。”
他的语气不善,但也是收着说了。
没说李承乾和李宽要做杨广第二已经很克制了。
“是啊,陛下,楚王殿下,臣以为朝廷的用意是好的,兴修水利治理水患乃是大善之举,然此番规划太过宏大,已然超出了朝廷的能力,如今百姓的日子尚未安稳,朝廷还是要要爱惜民力的。臣也觉得朝廷量力而为好些,不宜激进行事。”张亮起身附和道。
张亮本来不想出头,可是这种基建工程注定要落在他们工部头上。
做得好了,那是大功一件。
可是规划中的工程明显不在正常范围内,若要按时完成,唯一的法子便是大量征发徭役。
朝廷已经明确废除了徭役,真要按照规划办,肯定要引发极大民怨,甚至是引起隋末时的那种大规模的动乱。
这种大锅,他可不想背。
李宽看看李承乾,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扫视了一圈与会人员,才开口道,“你们的意见我已经记下了,先坐下吧。”
阎立本和张亮没有立刻坐回去,而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宽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各位对这份规划大纲的内容有什么异议的可以现场提出来,我会一一记下,稍后挨个解答。”
“毕竟规划大纲涉及各行各业,有些规划我都说不清楚,需要找专业人士来讲解,注定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还请大家按照大纲顺序提出疑问。”
“开始吧,基础建设方面,工部代表请继续。”
李宽都如此说了,张亮和阎立本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连续点了四个工部官员来提出意见。
“殿下,关于在黄河、长江、淮水修建大型桥梁的规划,臣有话要说......”
“殿下,臣负责大唐的官道修缮,臣以为在十年内将三纵三横的官道网络修好的难度主要集中在岭南、西南的山岭水脉阻隔......”
“殿下,臣负责内河水运航道......”
相比跟朝廷上的那群文官老登勾心斗角,李宽其实更喜欢跟这些技术官僚交流。
这些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都有相当高的水平,交流起来一点就通,一说就透,根本不需要费力去解释太多。
各部门只是提意见便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休会时,李宽已经记了两个大本各种异议和意见,手都有些发抖了。
不过他却没有休息的时间。
休会后,他立刻找来了周寒、武照、李元景、李元昌、李沫、长孙温、裴行俭、张柬之。狄仁杰等人,给他们分配任务,去帮各部门的人员解惑。
没办法,这么多问题要是让李宽一人去解释,先不说能不能解释清楚,恐怕没个个把月根本不可能,累都能累死他。
安排好众人的任务,李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李世民和李承乾便找上门来了。
李世民见他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问道,“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你这样可不行,身体会垮掉的。”
说这话时,李世民心里那叫一个舒畅。
让你小子夺老子权,这下好了吧,累死你个小王八蛋!
你不总是推一推动一动,还动不动就当甩手掌柜吗?
老子看你以后还有没有清闲的时候!
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模样,李宽板起脸道,“你还知道我需要休息啊!”
“你们不来,我早去梦周公了!”
“怎得,看着我遭罪,你心里很爽吗?”
李世民点头,“对啊,你越是遭罪,老子越是高兴,你管得着吗!”
眼见二人要吵起来,李承乾忙出言道,“金官今日辛苦了,我听的都快睡着了呢!”
“阿耶,您别如此刻薄嘛,金官可是在帮我们分担呢!”
李世民道,“狗屁,那是他自找的,老子要是还坐在龙椅上,自然有的是人去替老子分忧。”
“哪像他这样,自找罪受!活该!”
“还有你,你是皇帝,跑来开会作甚!自会有人禀报与你,你也是自找不痛快,皇帝的颜面都让你丢光了!”
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李承乾刚要反驳,李宽便抢了先。
“李老二,你是不是到更年期了?智力都退化了?”
李宽道,“我平时什么样子你当然羡慕,但你羡慕不来!”
“你也是皇帝,为何要来旁听会议?到底是谁自找不痛快?”
李世民想要开口,但李宽完全不给他机会,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别找理由,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说你更年期,是因为你竟然没问我今日为何会一反常态,亲自去处理那么多问题!”
“你还有脸说老大?老大来参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了解大唐未来的整体规划,他不让会议以他为主,是因为他知道会议涉及太多技术性问题,他不擅长这些自然不会添乱。”
“你就不一样了,你杵在那里,只会让大家感觉到压力!”
“张亮、于志宁、刘仁轨、刘洎、江夏王叔、唐俭,他们哪个发表意见的时候没看你的脸色?”
“你当皇帝的时候我还没发现,你怎么如此自恋?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李宽说得太快,李世民插不上嘴,脸上肉眼可见的晴转多云了。
李承乾看他要到爆发的边缘了,伸手拉拉李宽,“行了,阿耶也是怕我们应付不来,出纰漏,你嘴上也积点德。”
李宽白了他一眼道,“你和稀泥挺有一手啊。”
“好了,好了,阿耶,您先坐。”
“金官,阿耶与我星夜前来,有要事相询的,我看你这会儿精神头还不错,正好说说这件事。”
李承乾一边安抚老头子,一边拉李宽坐下。
李宽又白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看到我精神头不错了?”
李承乾自动忽略了他话中的怨气,说道,“你猜猜阿耶与我要找你谈什么?”
李宽起身,“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去睡觉了,累死了!”
他的油盐不进让李世民很不爽,抬手便要拍桌子发飙。
李承乾连忙抄起茶壶挡住他的手,“阿耶,喝水,时辰不早了,便不饮茶了。”
“金官,你别着急,我们此来就是想问问积压在皇家钱庄和国库的那几千万贯的财物如何处置。”
“我看过十年规划的所有大纲了,里面并没有涉及的,想必你有自己的安排吧?”
李宽闻言,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有气无力道,“有钱花不出去是不是也挺闹心的?”
李承乾点头道,“是啊,那么多钱放在钱库当中不敢动,登基这几日来,我见缝插针的批钱粮,总共才花出去不到八十万贯便收到皇家钱庄的预警警告,那叫一个难受。”
“白日里听阎立本他们说规划需要的钱粮是个天文数字时,我差点没忍住当场批给工部两千万贯呢!”
“幸好你没冲动,不然我还真不好给你擦屁股。”李宽有气无力道,“你知道为什么皇家钱庄会给你发预警警告吗?”
李承乾道,“知道一些,我问过郝明和宋连升,他们说是我们的现金储备远超市场需求,放出去的钱会导致物价上升。”
“金官,你说过,大唐的经济盘子很大,我算了一下,过完年到现在,朝廷的支出才不过四百八十万贯,加上我批的钱粮和老爷子国葬的花销,再算上大头的军费和教育专项资金的支出,总支出也没有超过八百万贯,这点资金应该不会冲击市场货币供应才是,毕竟还有相当一部分资金是躺在皇家钱庄的账面上没有动的。”
李世民道,“岳州模式的经济本来就问题多多,放大到整个大唐,问题成倍放大,我早说过,土地公有就是一剂毒药,现在成真了吧。”
李宽抬手端过他面前的水喝了一口,“老头子,不懂别装懂,土地公有并没有改变大唐的经济结构,大唐如今还是小农经济为主。”
“哼!大唐眼下的经济出了问题是事实,任你如何狡辩都无用!”李世民冷哼道,“大唐最有消费能力的人全被你弄去东瀛了,民间市场凋敝是不争的事实,朝廷手里握着再多钱粮也没有用!”
李宽听他这样说,更觉心累了,“老头子,生产消费的循环没有错,大唐经济如今遇到的问题却不是生产和消费之间的矛盾,而是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集中释放带来的冲击。”
“大唐的盘子再大,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消化掉这些财富。”
“少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该如何解决问题便是。”李世民道。
李承乾道,“是啊,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说说呗。”
李宽闭上眼,嘴里淡淡吐出一句话,“彻底重建大唐的货币体系,这是直接的办法,却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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