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谁不想？
    魏征和房玄龄应该是天字号牢房里最想摆烂的人了。
    可他们很清楚，其他人可以摆烂，他们和温彦博、于志宁、岑文本等人想要摆烂是不可能的。
    皇帝必定会留着他们收尾。
    当然，这是好听些的说法。
    准确来说，他们会成为皇帝手里的刀子，去解决拿下楚王和太子不方便对付的人。
    “玄龄，你说我等大半辈子打生打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某也不知道，都说时势造英雄，某看啊，这话到那些后生身上要变成英雄造时势了。”
    “是啊，你我终究是老了。”
    “老喽......”“二位何必在此长吁短叹呢？”二人正感慨着，牢房门被人推开，李承乾径直来到二人跟前，笑呵呵道，“二位哪里老呢，五六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呢！”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殿下！”众人这才注意到太子来了，慌忙放下筷子酒杯起身行礼。
    不怪他们后知后觉，主要是吧...... 太子这身打扮可太不起眼了。
    太子剪了齐耳短发，穿着一身新军军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面驻守的卫兵来给他们送东西的。
    “太子，你的头发？”
    魏征皱眉，似乎对太子的短发很不满意。
    “啊！殿下，你这是......”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都惊得目瞪口呆。
    太子这头短发出现在楚王头上和军中不奇怪，出现在太子头上，那就约等于八个字 “无礼不孝，大逆不道”。
    太子可是国本，是大唐的脸面，剪短发算怎么回事！
    李承乾笑着拍拍自己肩膀上的金星道，“忘记告诉各位了，三日前，近卫军颁布了新的内务条例，男兵发不过耳，女兵发不过肩，我现在正式出任近卫军参谋部总长，自然得带头遵守军纪条例了。”
    “那殿下也不至于跟兵卒一样吧？” 于志宁道，“殿下此举不合礼典，御史台怕是要闹起来了。”
    连李道宗都觉得他做的有些过头了，说道，“殿下，你这不是给敌人送弹药吗？是否欠考虑了？”
    世家人可是从来没放松对太子的关注，只是一直以来，太子都是小心谨慎，那些人根本抓不住太子的小辫子，拿太子没有办法而已。
    可太子此举简直就是把刀子主动送到对方手里。看到太子剪短发，世家人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礼仪上的事情一旦被挑动起来，搞不好就会被抬到大唐合法性的程度，很难收场的。
    令狐德棻道，“太子殿下的确欠考虑了，若是臣出手，至少有三十条罪名可以弹劾殿下。”
    他长期任职礼部，搞的就是礼典事宜，太清楚太子此举会引来多少麻烦了。
    李承乾自然知道他们的担忧，笑呵呵道，“朝廷会典的编着可以停了，作为礼典资料整理即可，新的朝廷礼仪典籍有人正在编着。”
    他这话一出，于志宁、令狐德棻还有从别的牢房凑过来看热闹的岑文本、虞世南都是脸色难看。
    找别人编着新的礼仪典籍，这不是把他们的饭碗彻底给砸了吗？
    李承乾注意到几人的面色变化，说道，“那只是个简略的纲要，具体的条陈到时候还是要依仗礼部的资深人士来完善的。”
    于志宁等人变脸也是够快的，见还有自己的饭碗留着，难看的脸色上阴云顿消。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什么，便听到李承乾道，“今日前来，主要是通知各位，岳州模式要在关中正式落地，包括十二州和京畿地区。”
    “同时，大唐的新军制即将颁布。”“还有大唐的新律法、税法、官方人员管理条例等一批新的基础法规也会陆续公布。”
    “殿下说什么？” 魏征上前几步，紧紧抓住李承乾的手问道，“请殿下再说一遍！”“玄成不得无礼！”
    李道宗上前就要把老魏拉开。
    这是太子，又不是你老魏家的崽子！
    李承乾摇摇头，示意他别着急。
    “魏公，还有大家都先别着急，坐下，听我慢慢说。”
    他越是说不让其他人着急，大家越是急切。
    能不着急吗？
    如果太子说得是真的，便代表着皇帝要开启整个大唐的变革了！
    问题是 —— 你们有这个能力吗？
    蜀中刚开个头便迫不及待了，这不是找死吗？
    世家人又不是死绝了！
    李承乾抬抬手说道，“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再发表意见也不迟，你们什么都不清楚，除了发泄情绪还能做什么？”
    “都坐下，别让我难做！”
    说罢，他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把资料给大家发下去，看这样子我怕是说不清楚的。”
    “是！”
    五六个太子詹士府的吏员进入天字号牢房，把一份份资料分门别类地交到每个人手里。
    “各位边看边听我说着，效率高一些。”
    拿到资料后，众人烦躁的情绪立刻平息了许多。
    有这么些资料至少说明了皇帝不是在蛮干。
    牢房里响起翻动书页的声音时，李承乾的声音也传开了：
    “我知道各位在担心什么，我代表皇帝在这里给各位做个说明，你们看到的资料里的内容中除了军制和税法外，目前都只会在关中、河东道、江南道、辽东道、剑南道、河南府、淮南道南部三州试行。”
    “是试行，不是正式施行，各位不要混淆了。”
    “蜀中之事结束之前，便委屈各位在此好好休息，顺便研究一下手里的资料。”
    “待到各位回到岗位上，还要各位去发光发热呢！”
    “好了，大致就是这些，我就在外面坐着，有什么不清楚我随时解答。”
    听到 “试行” 而不是 “施行”，众人心中的不安终于是消失了。
    试行，那就并非全面的强制执行。
    说明皇帝心里有数，知道变革不能立即大面积开展，还掌控着节奏。
    目前来说，这就已经很不容易。
    李景仁悄悄捅捅李承乾，低声问道，“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李承乾想了想，吐出三个字，“定人心。”
    李景仁满头雾水，“是定官场的人心吗？”
    李承乾摇头道，“不，是定你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