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洪快开门，是孤！”
    御马监掌印太监孙洪听见是太子朱厚照的声音，大感意外，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亲自打开了御马监衙门的院门。
    他见到朱厚照身穿内侍服，急忙迎上前扶住朱厚照，躬身恭声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朱厚照火速转身，关上院门并落锁。
    接着，他看了一眼孙洪身后的御马监提督太监张永，以及四名年轻宦官，见都是从小跟他一起玩耍的熟面孔，于是对着这些宦官招了招手。
    待孙洪、张永与四名年轻宦官靠近后，他才低声道：“你们听了孤接下来说的话，都保持冷静，不准叫，然后听孤命令。”
    众宦官用力点头。
    “申王谋逆，今夜当值的许多禁军已经成了叛军。”
    朱厚照低声道：“孤已经派刘瑾、谷大用去京营调兵，最多再过半个时辰他二人就能率兵赶来平叛。如今敌我不明，孤只相信你们！”
    虽然御马监提督着禁军精锐“腾骧四卫”，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朱厚照成功抵达御马监，便能调动禁军平叛。
    但是，眼下的真实情况是，即便他已经到达御马监衙门，也很难真正纠集到足够多的平叛士兵！
    因为今日当值的腾骧四卫、锦衣卫、旗手卫都被申王渗透了，如今敌我难辨，而不当值的禁军都驻扎在宫城外围或特定的营房，并不住在紫禁城内。
    眼下的朱厚照逃到御马监衙门之后，所能依靠的只有武宦官组成的内操军，以及忠于他的部分禁军侍卫、内侍宦官。
    这些宦官虽然在后世名声不佳，但在眼下突发的危急时刻，他们与身为太子的朱厚照是利益共同体。
    他们对紫禁城内的暗道、值班换防时间了如指掌，完全可以充当朱厚照的“向导”，带领其精准避开叛军的封锁线。
    而且朱厚照与御马监的部分宦官和许多禁军将领早有私交。
    他抵达御马监后，便可以派出心腹宦官去联络那些没有附逆的禁军将领，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一帮对抗叛军的力量。
    只要坚持到刘瑾与谷大用率领京营大军赶来，他们就算赢了！
    且说当下。
    众宦官听了朱厚照的话，心中大惊，但见太子朱厚照十分镇定，而且京营官兵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只需要坚持半个时辰就能获得救驾之功！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
    御马监太监孙洪、少监张永摩拳擦掌，准备马上去库房拿火铳守卫衙门院落。
    然而，朱厚照却一把拽住孙、张二人，并对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四名年轻宦官说道：“孤怀疑内侍之中也有申逆的内应，所以你们悄悄地去把御马监衙门的所有出口关闭，然后把今夜在本衙之中当值的所有人集中到这院子里来！”
    众宦官用力点头，用动作表达了遵令的意思。
    朱厚照背靠大门，轻轻摸了一把隐隐作痛的后腰，发现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于是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孙洪、张永与刚才那四名年轻宦官，领着十三人来到了院子里。
    “为何只有这十几个人？”
    朱厚照一脸震惊地看着孙洪、张永问道。
    孙、张立即跪下，齐声道：“奴婢死罪！”
    “算了，下不为过！你们赶紧起来。”
    朱厚照转念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御马监是大明内廷二十四衙门之一，地位极高，内部设有严格的等级编制，包括掌印太监、提督太监、左右监丞、典簿、长随、奉御等各级官员，且基层宦官长随、奉御人数可以根据需要增加，没有严格上限。
    此外，御马监还统领着名为“羽林三千户所”的禁军，并负责养马、驯马，不仅在京城外设有二十多个大型马房，在紫禁城内部也设有专门的马厩，用于饲养供皇帝、后妃及宫廷日常使用的御马。
    由于御马监不仅负责管理皇家御马、执掌兵符，还承担着提督护卫禁军的职责，它属于宫禁中极为重要的要害部门。
    因此其内部宦官的总人数在二十四衙门中非常庞大，登记在册的宦官总数高达千人。
    虽然每日当值的人数没有定制，但可以确定的是，其夜间当值的宦官数量必然是一个成建制的群体，至少数十人以上的规模，否则无法确保照料御马、文书传递、门禁巡查和突发事件的应对。
    但是！
    前文说过，腾骧四卫都有吃空饷的，禁军军政废弛败坏到了已经被申王安插数千内应的程度，可想而知御马监衙门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这些人靠得住吗？”
    朱厚照站在孙洪、张永身后，远远看着在院子里站成三排的十三个宦官，轻声问道。
    他没有去近距离观察这些宦官，是怕有人手持暗器，对他不利。
    “奴婢不敢欺瞒殿下，刚才烟花在乾清宫方向上空炸开后，衙门里三个当值的宦官就找理由溜了出去。”
    张永躬身恭声说道：“如今这十三人，都是自幼入宫的，年龄最大的十九岁，七岁入宫，年龄最小的十五岁，入宫时间也最短，只有七年，叫赵虎。赵虎是个可怜孩子，八岁时老家闹了水灾，活不下去，被父母卖了。”
    朱厚照一听，入宫时间最短的都有七年，很明显其他人的入宫时间更长，而且这些宦官都是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孙洪知道朱厚照的担忧，立即开口补充道：“启禀殿下，这十三人都是普通人家出身，与申逆没有干系，奴婢愿意担保！”
    “好！孤相信你们！”
    朱厚照看了孙洪、张永一眼，当机立断道：“孤要你们派人去东宫联络孤的内操军，让他们全部集中到这御马监衙门来，然后把通往文华殿的角门堵死！”
    弘治十年，朱佑樘为了满足年轻的朱厚照尚武好玩的需求，用十二三岁的年轻宦官组建了五百人的内操军，陪朱厚照玩闹练武。
    八年过去了，这些年轻的宦官都成为了二十出头的强壮武宦官。
    他们平日里与侍卫一起守卫东宫，下值后住在东华门两边成排的值房里，通常没有任务时，不会离开紫禁城。
    “此外，孤在来的路上，发现御马监库房外的禁卫并没有乱，他们应该不是叛军，你们可以尝试联络他们，只要他们能夺回景运门，每人官升三级，荫一子入国子监！”
    朱厚照大脑急速运转，做出了一个又一个安排，道：“再派几个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申王被太子用火铳打死了，太子已经逃出了皇宫，平叛的京营官兵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