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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引至一处倚靠巨大古树修建的雅致树屋前。树屋古朴,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进入树屋,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气质雍容沉静的女性狐族长老已在此等候。她发髻高挽,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美,此刻却带着岁月沉淀下的睿智与威严。她便是此地的主事者之一,胡岚长老。
当胡岚长老的目光落在张大凡身上,尤其是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无法作伪的、属于雪影的深厚契约与本源气息时,她沉稳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激动、欣慰、担忧,种种情绪交织。
“孩子……你果然来了。雪影那丫头,她……还好吗?”胡岚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张大凡再次简要说明了雪影因动用本源力量陷入沉睡,以及自己前来寻求合作,共同对抗魔猿族,救出被囚同伴(包括林潇然及其他部落首领)的意图。
胡岚长老听罢,长叹一声:“魔猿族近日活动异常频繁,四处征伐,镇压不臣,其兵锋已直指我狐族几个外围据点,族内压力巨大。”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据‘星陨’本部传来的消息,族内近来亦有些……不安定的变故。大长老她们,恐也分身乏术。”
星陨狐族本部亦有变故?张大凡心中一动,这或许解释了为何此地狐族显得如此谨慎,以及后续胡瑶到来的缘由。
而在他识海深处,或许是因为回到了同族之地,感受到了熟悉安心的气息,那蜷缩的、周身月华流淌的雪影,睫毛颤动得越发明显,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那双闭阖已久的眼眸。
狐族之门,已然开启。
初步的信任与合作意向已然达成。然而,张大凡清晰地认识到,狐族内部暗流涌动,外部压力迫在眉睫,真正的紧密联手,尚需更多的磨合、更坚实的纽带,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波澜。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阵法守护的宁静山谷,眼神深邃。
盟友已现,暗流已显。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沉睡的伙伴,归期不远。
狐族提供的树屋,静谧而安宁。以某种蕴含生机的古木掏空雕琢而成,内里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与狐族特有的、若有若无的灵媚气息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柔软的兽皮铺地,几张由藤蔓自然编织而成的桌椅摆放其间,窗外可见苍翠的枝叶与流淌的溪光。这里与外界魔气肆虐、危机四伏的蛮荒相比,简直是一处世外桃源。
张大凡盘坐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木榻上,对面坐着气质雍容的胡岚长老。一盏以荧光苔藓为光源的柔和灯具,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映照着两人沉静而专注的脸庞。
“……如此说来,魔猿族内部,猿老魔与猩老魔之间的裂痕,已然难以弥合?”胡岚长老纤细的手指轻叩桌面,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正是。”张大凡点头,他选择性地分享了部分情报,“猩老魔重伤,权力失衡。悟空山内部囚禁着各大部落的首脑,怨气暗涌。这是我们撬动他们统治的绝佳支点。”他略去了“幽绝窟”的神秘囚徒,并非不信任,而是有些底牌,需在关键时刻翻开。
胡岚长老微微颔首,脸上却不见轻松:“魔猿族近月来,四处征伐,手段酷烈。我族三个外围哨点已被拔除,资源线受到严重威胁。他们似乎在酝酿一次大的行动,目标很可能直指我族几处重要聚居地。”她轻叹一声,“不瞒小友,族内如今压力甚大,资源也捉襟见肘,若要倾力相助,恐需从长计议,等待本部……”
她的声音温和,却透露出狐族目前面临的切实困境。合作是共识,但如何合作,能投入多少力量,仍需权衡。
张大凡表示理解,正欲开口,进一步商讨联合侦查或骚扰魔猿族后方等具体事宜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嗡——!”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胸腔内、神魂深处炸开的剧烈震鸣,让他浑身猛地一僵!
是子母同心符!
那枚一直被他贴身珍藏,代表着与阿箐之间生死羁绊的母符,此刻如同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和一种近乎疯狂的震颤!这震颤并非物理上的抖动,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鸣!
“啊——!”
饶是张大凡心志坚毅如铁,在这股毫无防备的、纯粹情感洪流的冲击下,也不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那不是信号,那是感受!
他清晰地“听”到了——不,是“感受”到了——阿箐那熟悉的神魂波动,此刻正被极致的恐惧所包裹,那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灵魂;钻心刺骨的剧痛一阵阵传来,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子在切割她的肉身与神魂;更强烈的是那股濒临绝望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呼救意念!
“主人……救……”
一个微弱到极致,却清晰得如同惊雷般的声音,直接在他心湖最深处炸响。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无助,以及……一丝不甘湮灭的挣扎!
这股强烈的情感冲击是如此真实,如此猛烈,瞬间将他从与狐族长老的战略商讨中狠狠拽出,砸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现实——阿箐,出事了!而且正在经历难以想象的折磨,命悬一线!
“小友?!”胡岚长老霍然起身,她虽无法感知子母同心符的具体波动,但张大凡瞬间剧变的脸色、骤然紊乱的气息以及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怒与心痛,都说明有极其严重的事情发生。
张大凡根本无暇回应。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与母符的连接之中。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雪影,似乎也被这源自灵魂契约层面的剧烈波动所惊扰。她周身流淌的月华清辉骤然明亮,九尾虚影无意识地舒展开来,一股清凉而玄奥的时空之力自然而然地弥漫而出,并非主动施为,更像是本能地护主与稳定空间,帮助张大凡在那狂暴的情感冲击中,勉强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并更加清晰地捕捉那求救信号的来源。
东南方!
母符的震颤如同指向标,死死地锁定了一个方向。结合符箓感应的极限距离,以及雪影那被动激发的、对空间方位特有的敏锐加持,一个大概的距离瞬间在他心中浮现——约三千里外!
三千里!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如今刚刚恢复,且身处复杂环境的他而言,绝非瞬息可至。更何况……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西北方向,那是悟空山所在的大致方位。
完全相反!
一个冰冷刺骨的事实,如同万丈玄冰,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林潇然在悟空山承受着本源被抽取的痛苦,救援计划刚刚看到一丝联合狐族的曙光;而阿箐却在三千里外的东南绝境中垂死挣扎。
他无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阿箐!坚持住!告诉我你在哪里?对手是谁?”张大凡以神念为引,疯狂地向母符注入意念,试图进行反向沟通,获取更多信息。
然而,传来的反馈极其微弱且混乱。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剧烈的能量碰撞,密集的攻击,阿箐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快速衰弱。她似乎连组织完整神念的余力都没有了。
就在那混乱的、充斥着痛苦与绝望的意念碎片中,张大凡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执着的、反复闪现的微弱波动——
“魔……莲……”
虽然残缺不全,但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的一部分迷雾!
清心魔莲! 可解林潇然所中之神魂锁的关键神物!
阿箐的冒险,她的遇险,竟然与此物有关?!她是为了替他寻找救治林潇然的希望,才身陷绝境?!
这一刻,内心的撕裂感达到了顶点。情与义,计划与变故,当下的救援与未来的希望,如同两股巨大的漩涡,狠狠地撕扯着他的道心。
树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母符的剧烈震颤缓缓平息下去,仿佛阿箐那边连维持这般强烈呼救的力量都已耗尽。但那烙印在张大凡神魂中的绝望与痛苦,却沉甸甸地压着,挥之不去。
胡岚长老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再出声询问。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人族修士,看着他紧握的双拳,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挣扎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绝。她明白,一场风暴,已不可避免。
张大凡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树屋的壁垒,越过了千山万水,死死地盯住了东南方向。他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收敛到了极致,如同暴风雨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一道符箓,两声呼救。东南西北,皆是绝路。
蛮荒的残酷,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冰冷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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