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缝，仿佛是地狱投来的一道轻蔑目光，安静地躺在空空如也的暗格底部。
    悬浮在半空的玄鸟铁牌，嗡鸣声愈发急促。
    其上那道深紫色的虚幻箭头，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摇摆，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死死地、垂直地指向那条裂缝。
    仿佛在它之下，隐藏着整个世界的终极秘密，亦或是……最终的绝望。
    刚刚从实力恢复的满足感中回过神来的典韦，瞬间绷紧了每一寸肌肉。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被唤醒的火山，挡在李玄身前，虎目圆瞪，死死盯着那道诡异的裂缝。
    “主公，这……这不对劲！”他声音低沉，充满了警惕，“这铁牌疯了不成？下面是实心的岩石，能有什么？”
    李玄没有说话。
    他的状态远未恢复，但神魂的剧痛已在灵液的滋养下化为一种可以忍受的酸麻。他站直了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典韦的紧张，只有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分析。
    ‘先是精神污染源‘深渊之种’。’
    ‘移开它，出现了藏着高阶灵液的暗格。’
    ‘喝下灵液，实力恢复，这铁牌才有了新的指引。’
    ‘这一切，不是巧合。’
    李玄的脑海中，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正在飞速构建。
    ‘这是一个序列。一个由大乾玄鸟先遣队，用生命和智慧布下的、层层递进的序列！每完成一步，达成一个条件，才会解锁下一步的线索。他们将最危险的污染源当做‘锁’，将保命的物资当做‘奖励’，而这道裂缝……’
    李玄的目光，落在了那道细微的裂缝上。
    ‘这是下一步的‘门’。’
    “主公？”典韦见李玄久久不语，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他生怕主公再做出什么透支自己的举动。
    “典韦。”李玄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还记得你刚才喝下的灵液吗？”
    “记得！俺一辈子都忘不了！”典韦重重点头。
    “那便是先辈留给我们的馈赠。”李玄缓缓道，“他们用自己的命，为后来者铺出了一条路。现在，路就在我们脚下。”
    他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缝。
    “把它，砸开。”
    命令简单，直接，不带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典韦猛地一怔，随即，一股无比炽热的豪情与战意，从他的胸膛中轰然炸开！
    他明白了！
    主公的意思是，这下面，是袍泽们用生命守护的最后秘密！
    “是！主公！”
    典韦不再有任何疑虑。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然。
    他向后退了两步，为自己留出足够的发力空间。
    “喝！”
    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在这狭窄的石缝中轰然炸响！
    典韦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脚如老树盘根，死死扎在地面上。肉眼可见的、浓郁如实质的暗金色气血，从他那颗重塑的心脏中疯狂泵出，沿着四肢百骸的经络奔腾咆哮！
    噼里啪啦！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爆响，肌肉以一种恐怖的形态贲张鼓起，将身上的衣物撑得几欲撕裂。皮肤之下，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失控的模样，而是充满了内敛的、爆炸性的力量感！
    整个狭窄的夹缝，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势而微微震颤，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沉闷的哀鸣。
    李玄默默地向后靠了靠，将空间完全让给典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典韦此刻的力量，比之在处刑广场上硬撼机甲时，还要强横数倍不止！
    这，才是真正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古之恶来！
    “给俺——开！”
    典韦的虎目圆瞪，右臂的肌肉拧成一股，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怒龙！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全身那奔腾如江海的气血之力，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
    拳未出，拳风已至！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劲气，将暗格底部的灰尘瞬间吹散，甚至在那坚硬的岩石表面，压出了一圈浅浅的凹痕！
    下一瞬！
    典韦的右拳，动了！
    没有声音，因为它的速度已经快过了声音的传播！
    在李玄的视野中，只能看到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如同一颗划破黑暗的流星，裹挟着足以撕碎一切的毁灭性力量，狠狠地、精准地，砸向了那道纤细的裂缝！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终于在万分之一秒后姗姗来迟！
    整个岩层，不，是整座山体，都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无数碎石与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典韦的拳头所落之处，那块坚硬无比的石板，没有出现任何裂纹。
    因为它……直接被气化了！
    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漆黑洞口，赫然出现在暗格底部。狂暴的拳风余波，甚至顺着洞口倒灌而入，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了阵阵沉闷的回响。
    一股混杂着尘埃、金属锈蚀以及某种臭氧般的焦糊气味，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典韦缓缓收回拳头，拳锋之上，连一丝擦伤都没有。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憨厚地挠了挠头，转身对李玄道：“主公，打开了。”
    李玄的目光，早已穿透了那翻涌的烟尘，投向了洞口之下的黑暗。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下去看看。”
    他率先走向洞口，典韦则紧随其后，时刻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两人没有犹豫，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
    脚下是冰冷的、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
    这里，是一条通道。
    一条宽约三米，高约四米的废弃甬道，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一种暗沉的合金打造，充满了大乾军工造物的冰冷与肃杀之气。
    甬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
    然而，让李玄心头一沉的，并不是这里的黑暗，而是……眼前的景象。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内嵌式的凹槽。
    李玄走到最近的一个凹槽前，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那是一个已经被彻底破坏的能量发射器，从其结构来看，应该是大乾军方制式的“高频切割光束陷阱”。但此刻，它的核心晶体被人用蛮力生生捏碎，发射口也被暴力撕开，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主公，这是……”典韦也凑了过来，看着这惨烈的破坏痕迹，眼中满是惊疑。
    李玄没有回答，他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个凹槽，是一具被洞穿的“微型重力场发生器”，能够瞬间将闯入者的体重增加百倍，使其寸步难行。但它的能量核心，被一击贯穿，如今只剩下个空洞的铁壳。
    第三个，第四个……
    一路走下去，李玄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高压电网被熔断，淬毒的合金尖刺墙被砸得粉碎，自动索敌的爆能机枪被打成了零件状态……
    这条甬道，本应是一条布满了致命机关的死亡之路！
    每一处陷阱，都足以轻松灭杀一支精锐的狱卒小队。
    但现在，所有的机关，无一例外，全都被人用最直接、最狂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正面彻底摧毁！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李玄停下脚步，蹲下身，捻起地上的一点粉末。
    那是一种合金的粉末，是某个机关被硬生生震碎后留下的。
    ‘从破坏痕迹来看，敌人……只有一个。’李玄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它没有试图绕过或破解任何机关，而是用绝对的力量，将所有阻碍夷为平地。’
    ‘先遣队的精锐，在这里遭遇了他们完全无法抗衡的敌人。’
    ‘他们拼死激活了这条防御甬道，却连阻碍对方哪怕片刻都做不到。’
    一幅惨烈的画面，在李玄脑海中浮现。英勇无畏的玄鸟死士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防御手段，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碎，那种绝望与无力，几乎要穿透时空，压在李玄的心头。
    这条寂静的甬道，本身就是一座无声的墓碑，记录着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那股之前在壁画上感受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而来。
    “主公，前面……”典韦的声音，将李玄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李玄抬起头，顺着典韦的目光，望向甬道深处。
    那里的黑暗，仿佛比别处更加浓郁、粘稠。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沉寂中。
    咔……吱……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停止的……
    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悠悠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