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号的舰首，李玄负手而立。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北方雪原独有的、那种近乎于绝对零度的死寂气息，疯狂地扑打在他绣着暗金龙纹的玄黑帝袍上，却连一丝衣角都无法掀动。
    他的脚下，是长达万米的星海巨舰，那覆盖着舰体的暗金色龙鳞，在云层之上反射着太阳的冷光，仿佛一头蛰伏于天际的远古巨龙，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
    而在他的视野尽头，大地已然失色。
    再没有什么草原、山脉、河流，入目所及，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幽蓝色光泽的诡异冰晶。世界，仿佛被制成了一件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机的琉璃艺术品。
    一道由纯粹的暴风雪构成的白色“长城”，正在那冰晶大地上缓缓向南推进，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扭曲。
    在那雪墙之前，是数以万计的银白色“狼群”。
    它们悄无声息地在冰面上滑行，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口中喷吐的寒气将一切物质的运动都降至冰点。
    “成神的诱惑么……”
    李玄低声自语，眼底没有任何波澜。系统刚刚弹出的那条紫色警告，在他看来，不过是那藏在幕后的“深渊”，又一次拙劣的表演。
    用力量来诱惑凡人，再将他们变成失去灵魂的傀儡。
    何其熟悉的套路。
    何其……可笑的手段。
    “月英。”
    他没有回头，只是通过舰内的通讯阵法，淡淡地开口。
    “陛下！臣在！”
    控制舱内，黄月英那兴奋到微微发颤的声音立刻响起，光幕投射出她那张因狂热而泛红的娃娃脸。
    “镇渊号主炮，混沌奇点引擎，能量填充百分之一百二十！算法稳定，随时可以向那些该死的程序猿，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代码暴力’！”
    “锁定那片最密集的狼群。”李玄的语气冰冷如铁，“暂时不用管那个带头走路的。”
    “明白！”黄月英猛地一推面前的操控杆，大声汇报道，“目标区域锁定！能量路径规划完毕！陛下，这一炮下去，那片地方的地形地貌，可能就要永久性改变了！”
    “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玄的目光，穿透了万里冰封，死死地锁定了那道在狼群前方，不紧不慢行走着的枯瘦身影。
    于吉。
    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天空的注视，缓缓停下脚步，抬起头。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李玄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张老脸上，绽放开一个充满了嘲弄与不屑的笑容。
    他在挑衅。
    他在用行动告诉李玄，你那所谓的星际战舰，在我这代天行罚的“清理者”面前，不过是个华而不实的铁疙瘩。
    “呵。”
    李玄笑了。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镇渊号舰首，那颗宛如巨龙之首的狰狞头颅，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缓缓张开了“嘴”。
    那不是嘴。
    那是一门口径足以吞下一座山峰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主炮！
    无穷无尽的灵能，在混沌算法的调度下，疯狂地向着炮口汇聚，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仿佛连灵魂都能电离的灼热气息。
    整个天空，在这一刻，都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所有的光，都被那正在积蓄的、恐怖到极致的能量，强行吞噬了进去！
    下方，那片银白色的狼群，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天穹之上的毁灭性威胁，集体停下了脚步，数万对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电子眼，齐刷刷地望向天空。
    然而，它们面对的，是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碾压！
    “开火。”
    李玄的手，轻轻挥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离了。
    世界，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剧。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暗金色光柱，从镇渊号的炮口中，爆射而出！
    那不是光，那是一道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概念。
    它贯穿了天空，连接了大地。
    当那道暗金色的光柱，触碰到冰晶大地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删除”键。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没有火焰。
    只有……湮灭。
    以光柱的落点为中心，一个完美的圆形，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扩大！
    圆内，无论是那些由奇异金属构成的机械狼群，还是那坚不可摧的诡异冰层，亦或是冰层之下的大地、山峦……所有的一切，都在接触到暗金色光芒的刹那，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它们没有化作灰烬，没有变成碎片，而是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不可见的粒子，彻底归于虚无。
    李玄站在舰首，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在他的【洞察】视野中，下方那片由无数复杂代码构成的“冰河世纪”，正在被一股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力量，强行覆写、格式化！
    所谓的“清理者”，所谓的“天灾”，在他亲手打造的、融合了混沌算法的灵能主炮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一炮之下，数万机械狼群，连同方圆百里的冰封雪原，被彻底清空！
    大地上，只留下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圆形天坑，坑底是赤红色的、正在缓缓流淌的滚烫岩浆！
    绝对的火力，带来绝对的真理！
    这，就是李玄的回应！
    然而，李玄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岩浆海的中心。
    那里，于吉的身影，正在爆炸产生的恐怖能量风暴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了漫天的、细碎的数据流。
    可那些数据流，并没有消散。
    反而像受到了某种牵引，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聚合！
    他竟然在吸收主炮爆炸后逸散的能量，来重塑自己的“逻辑实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扭曲、尖锐、仿佛由无数人同时发出的怪笑声，从那片能量风暴的中心，响彻天地！
    重组后的于吉，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恐，那张由数据构成的脸上，反而充满了狂喜与贪婪！
    “好！好！好！”
    “李玄！你果然没有让‘主脑’失望！”
    “如此纯粹的毁灭能量……如此美妙的混沌气息……正是开启‘门户’的，最好的钥匙啊！！！”
    于吉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
    他脚下那片因炮击而产生的、狂暴无比的能量海洋，竟然开始被他疯狂地吸入体内！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撕！
    刺啦——！
    一声不像是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声音响起。
    于吉面前的虚空，竟然如同画布一般，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的那一头，不再是蔚蓝的天空，也不是深邃的宇宙。
    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充满了无数混乱数据流与破碎画面的……虚无之地！
    一股比于吉本身，还要阴冷、还要邪恶、还要混乱百倍的气息，从那道门户之后，疯狂地渗透出来！
    “深渊”！
    李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这个疯子！
    他不是来战斗的！
    他是来……开门的！他竟然利用镇渊号主炮的能量，强行在九州世界的上空，撕开了一道通往“深渊”外围的……永久性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