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善意的笑了笑，放缓了语速，最后问了一句：“记住了吗？”
    吴霄抬起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嗓音像是干涸了许久，带着一丝哑意：“记住了。”
    他转身走回病房门口。
    苏小小的母亲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襁褓递回给他。
    “你抱一下。”
    吴霄接过孩子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怕力气大了会弄疼他，又像是怕力气小了会抱不稳。
    两位老母亲在旁边看着，没有纠正他的姿势。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小小的手指从襁褓边缘伸出来，像是碰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他低着头，看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个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小家伙，像是手里托着一样太轻又太重的东西，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
    苏小小被推进护理病房的时候，精神好得不像刚生完孩子的人。
    她甚至自己撑着床沿挪到了病床上，动作利索得让旁边的护士都愣了一下。
    “你不用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
    苏小小躺好之后，偏头看了一眼刚被放在旁边小床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走进来的吴霄，笑了起来。
    “你那张纸看了几遍了？”
    “我这不是怕记不住嘛。”
    “放心吧，我都研究过了。”
    苏小小的状态，真不像是刚生完孩子，更像是刚卸完货，有着一种孩子平安落地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伸手把小床上的孩子抱起来，傻笑着一直打量。
    吴霄在床沿边坐着，温柔道：“像你。”
    苏小小撇了撇嘴：“你看清楚了吗？就说像我。”
    “没看清楚，但先说是像你，免得你以后说我不认账。”
    “胡说八道，我自己生的我为什么不认？”
    苏小小笑了一声，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妈刚才在外面说什么了？”
    “她说你儿子以后得招惹多少姑娘。”
    “……她真这么说的？”
    “原话。‘我的乖孙儿哟，往后得招惹多少姑娘哟’。学得连语气停顿都一样。”吴霄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吴霄妈妈拎着保温桶走进来，假装没听到，走到床头柜前把保温桶放下。
    “鸡汤，撇了油的，趁热喝。”
    吴霄妈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小床上的孩子，伸手把襁褓拢了拢，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苏小小的爸妈跟在后面进来。
    她父亲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往里走，像是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靠太近。
    她母亲倒是直接走到了床边，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苏小小，有些心疼的问道：“疼不疼？”
    “不疼。”
    苏小小回答得很干脆，“我是高级映照者，恢复快。”
    她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像是也终于想起自己女儿不是普通人，确实不需要太担心。
    林小满最后一个挤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查询页面。
    “我查了一下，新生儿一天要喂八到十二次，两到三小时一次。拍嗝要竖抱，手掌虚拢，从下往上轻拍。尿不湿大概一天要换七八片……”她念了一长串，像是把刚才查到的资料一口气背了出来。
    吴霄坐在床边看着她，没有打断，等她念完了才说了一句：“你生过？”
    苏小小轻轻拍打了他一下，显然是在抗议男人欺负自己的小秘书。
    林小满自信满满道：“没生过。但我查了。”
    “你查了有什么用？”
    “我可以用理论知识指导你。”
    吴霄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苏小小在旁边听着，乐呵不已，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
    “小满，你以后要是生了，我给你带。”
    林小满愣了一下。
    “……你给我带？”
    “嗯。我有经验了。你到时候就不用查资料了。”
    林小满小声说道：“我连男朋友都没谈呢。”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苏小小的母亲轻轻笑了一声，像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自己在笑，很快收了回去。
    吴霄妈妈站在窗边，也在笑，笑得无声，像是不愿意让谁注意到。
    苏小小的父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过自己确实插不上话，转身出去抽烟了。
    “名字想好了没有？”苏小小突然向吴霄问道。
    “想了一个。”
    “什么？”
    “吴念。”
    “吴念……”吴霄妈妈插话道：“是不是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
    苏小小想了想说道：“是有点偏中性。霄哥，你是怕他太调皮了吗？”
    吴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小小怀里的孩子脸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已经想好了怎么说，只是不急着一口气倒出来。
    过了好几秒，吴霄才开口道：“不是怕他调皮。是希望他往后能过得安稳一点。”
    苏小小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这几年认识的人不少，也看过不少事。有的走得急，有的散得快，有的走着走着就变陌生了。”
    “给他起这个名，不是让他记住谁，是让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不管走多远，能念的东西多一点，路就不会太难走。”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苏小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吴霄，像是那个名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重新落稳了。
    “那就叫吴念。”
    吴霄妈妈站在窗边，没有再说什么，像是那个名字在她嘴里念了两遍，也觉得顺口了。
    苏小小的母亲在旁边站着，从始至终没有表达出任何意见。
    林小满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以后小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宝宝吧？”
    苏小小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吴霄。
    “大名你起了，小名归我。”
    “你想叫什么？”
    苏小小低头看着孩子，像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叫念念吧。顺口，也好记。”
    “……这和没取有什么区别。”林小满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念念。”吴霄妈妈在窗边念了一遍，像是确认过发音，“挺好听的。就是别念着念着念成‘黏黏’了。”
    林小满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也比叫‘臭崽’强。”
    苏小小笑了一声，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那就叫念念了。你以后就叫念念。”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了动嘴角。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眉眼照得清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