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吴霄按照地址，开车到了一处环境不错的小区。
    保姆姓王，四十出头，圆脸短发，看着就很利索，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圆圆被她牵着手，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一左一右，像两根天线。
    “叔叔好。”圆圆仰着脸看吴霄，声音奶声奶气的。
    见面就喊叔叔，一定大人提前教过的。
    “圆圆好。”吴霄蹲下来，跟她平视，“今天叔叔带你去玩，好不好？”
    “去哪里玩？”
    “游乐场。”
    圆圆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保姆。
    “王奶奶，你去吗？”
    “王奶奶不去。王奶奶回家给你炖排骨，晚上你回来吃。”保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对吴霄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上厕所、不能玩太刺激的项目，吴霄一一记下。
    圆圆已经自己爬上了车后座，抱着兔子，系好了安全带，动作熟练。
    吴霄已经提前开了儿童锁。
    车子缓缓行驶。
    圆圆趴在车窗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吴霄。
    “叔叔，你是我妈妈的男朋友吗？”
    还真是童言无忌，吴霄莞尔道：“不是。叔叔是你妈妈的朋友。”
    “哦。”圆圆想了想，“那你为什么来接我？”
    “因为你妈妈出差了，叔叔帮忙照顾你一天。”
    “那你为什么愿意照顾我？”
    “因为……”吴霄顿了顿，“因为叔叔快当爸爸了，想提前学习一下怎么带小孩。”
    圆圆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兔子，又抬头看了看吴霄。
    “带小孩也要学？”
    “当然要学，就和穿衣服一样，小圆圆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是不是？”
    到了游乐场，圆圆立刻被门口的旋转木马吸引了。
    吴霄买了票，把她抱上去。
    她选了一匹粉色的马，兔子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还给它系上了安全带。
    木马转起来的时候，圆圆笑得咯咯的，两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转了五圈，她说还要转，吴霄又买了五圈。
    转到第八圈的时候，吴霄问她要不要去玩别的，她说“再转两圈”。
    最后转了十五圈。
    从旋转木马下来，圆圆看见了摊位，眼睛又亮了。“叔叔，那个云朵可以吃吗？”
    “那是。”
    “我要吃云朵。”
    吴霄买了一根粉色的，圆圆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嘴角糊了一圈糖丝。
    她舔了舔嘴唇，突然问：“叔叔，你女朋友漂亮吗？”
    吴霄正在擦她嘴角的糖丝，手顿了一下。“漂亮。”
    “比我妈妈还漂亮吗？”
    吴霄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是不一样的漂亮。”
    “哪里不一样？”
    “长得不一样。”
    圆圆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没有解决她的问题，但她不纠结了，继续吃。
    吃啊玩啊，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吴霄发现自己这一上午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不是因为小丫头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三岁小孩的逻辑本来就没逻辑，好笑的是她那种“我说的就是真理”的笃定。
    明明是歪理，她说出来就像在宣读联合国决议。
    圆圆在前面跑，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吴霄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
    以后自己的闺女是不是也这样？
    絮絮叨叨的，一个问题能拆成十个问，吃个饭要讲三集连续剧。
    想到这里他就想笑，笑完又想，那闺女要是像她妈妈呢？
    话少一点，冷一点，不跟你啰嗦，一个眼神就把你安排了，越来越有领导范。
    其实也行。
    反正闺女怎么样都好，是闺女就行。
    儿子呢？
    大概不会这么黏人。
    儿子可能更愿意自己玩，或者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儿子就是来讨债的”。
    吴霄想到这里笑出了声，跟老子讨债？揍不死你。
    圆圆跑累了，跑回来拉着他的手，说“叔叔抱”。
    可爱撒娇的样子，好像天生就会。
    吴霄笑着把她抱起来，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兔子夹在两个人中间，耳朵戳着他的下巴，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小片。
    吴霄没有放下来，就那么抱着她在游乐场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周围是小孩的尖叫和家长的笑声，吵吵闹闹。
    他忽然觉得，当爸爸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
    就是心脏要变大一点，装得下絮叨、装得下哭闹、装得下莫名其妙的逻辑和没完没了的“为什么”。
    装得下这些，再装点别的，比如医院、比如安全屋、比如那些还没做完的事，也装得下。
    他在想，等自己的闺女出生了，等她长到圆圆这么大，也带她来坐旋转木马。
    她大概也会选粉色的马，也会把兔子放在旁边系安全带，也会说“云朵可以吃吗”。
    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学会了换尿布、喂饭、哄睡、讲三个故事绝不讲第四个。
    应该已经是个合格的爸爸了。
    圆圆在他肩膀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兔子飞了”，又睡了。
    吴霄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没有出声。
    他掏出手机，给林静姝发了一条消息：“圆圆睡了。口水流了我一肩膀。”
    林静姝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又回了一条：“谢谢。”
    她应该很忙，吴霄便也不再和她发消息。
    圆圆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醒了。
    她睁开眼睛，先看见兔子，又看见吴霄，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像忘了自己之前在哪里。
    “叔叔，我饿了。”
    吴霄带她去吃了碗小馄饨。
    圆圆自己拿着勺子，舀一个吹一下，舀一个吹一下，吃得很慢。
    下午又玩了小火车和碰碰车。
    圆圆坐在副驾驶上指挥吴霄撞这个撞那个，笑得前仰后合。
    玩到四点多，她开始揉眼睛，吴霄说“回家了”，她没有闹，乖乖牵着吴霄的手往出口走。
    结果刚上车不到一分钟，小丫头又睡着了。
    吴霄心道，大概小孩子都是这么能睡的。
    回到小区楼下，保姆已经在等着了。
    圆圆看见王奶奶，松开吴霄的手跑过去，抱住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