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算上三头龙，现在对面已经损失了近一半的战力。
    终于。
    幕后黑手忍不住现身。
    “嗷。”
    三头龙轻唤一声。
    还在与那科巴尔曼缠斗的汉和摩诃吠伽收到三头龙的命令，它们最后一击将那科巴尔曼踹远后，便收起所有攻击，重返云巅，站在三头龙身边。
    那科巴尔曼想追上去继续打，眼睛却看见三头龙身前出现了一道有翅膀的人影。
    那道人影和她记忆里三对羽翼的天使并不相同，却是一个她更为熟悉的家伙。
    盯着那对黑色的羽翼，那科巴尔曼顺着羽毛看向他黑白分明的头发，缓缓念出了他的名字：
    “休马利安。”
    是的。
    来者正是休马利安。
    他傲然站在那里，俯视那科巴尔曼。
    那科巴尔曼有一点搞不懂：为什么这带着恶魔血脉的家伙竟然能够使用“基路伯”级天使的力量？这份力量从何而来？难道那位天使通过某个通道正在注视着他，所以他就能使用这样高等的幻术吗？
    休马利安转头，看向后方站在地上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他嫌恶地说：“所以我无比讨厌你们这样的家伙，每次的每次都能破解我的招式，和那个叫汪达的家伙一样。”
    休马利安的声音不大，在场所有人却能无比清晰地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词。
    瑞文西斯悄悄问季阿娜：“季阿娜，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吗？什么叫‘和汪达一样’，汪达干什么了？”
    季阿娜摇头。
    她也不知道。
    那科巴尔曼往上飞，来到与休马利安同一水平面的位置——她不喜欢敌人俯视她——问休马利安：“你为什么在这里，这股力量是谁赋予你的？”
    休马利安耷拉着眼皮：“这和你没有关系，恶魔。”
    “回答我，你是不是见过墨丘利乌斯·克吕墨涅。”
    “我没有任何立场必须要回答你。”
    休马利安不愿透露半分相关消息。
    那科巴尔曼朝休马利安身后、身边看去，用鼻子嗅嗅，而后继续和休马利安说道：“关于‘天堂’‘地狱’与现世连接的通道，你所在的米迦勒教会在其中必定起了关键作用。”
    休马利安眯起眼睛。
    他说：“你不需要知道。”
    “赛琳娜虽隶属于你们教会，但她本质是天使，以她的性格是绝不屈居人下，也不会将她所掌握的力量随意借给你们使用，因此，你们的一切合伙行动本质都是交易。所有天使都这样。既然你能使用墨丘利乌斯·克吕墨涅的力量，必定在暗中做了某种交易，这个交易让你能够借用她的力量投射在现世。”
    休马利安的眼神变得危险。
    根据他的反应，那科巴尔曼明白自己说对了。
    难怪三个龙王失去行动力后，作为幻象的它们却没有修复自己重返战场，而是就这么“死掉”。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休马利安不过是临时借用那位天使的力量，这份力量是有限的，无法像天使本体做得那样完美。
    那一切都好说了。
    现在，要么将剩余所有龙王和三头龙打败再找休马利安算账，要么直接把造成这一切幻象源头的休马利安打败，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
    “那科巴尔曼，勇者大人他们那边遭遇特殊情况，他们遇见了怀恩·赫泽利特的造物，勇者大人问你是否能去他们那里一起对付那个造物。”
    一道女声从那科巴尔曼的脑子里响起。
    是赫尔哈斯。
    那科巴尔曼盯着眼前的休马利安，在脑中回复她：“告诉布里涅，我这边抽不开身，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好。我这就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勇者大人。”
    那科巴尔曼知道，被戳穿的休马利安之后肯定会竭尽全力，他绝不会像之前那样安排龙王们一个个出战，绝对会让它们一起上。
    可只靠自己和两个人类无法完全对抗它们。
    必须要叫上一个强力外援。
    “王”现在不会让任何一个恶魔离开“地狱”，所以那科巴尔曼需要一个位于现世的、非大恶魔的、能迅速赶到现场的强力外援。
    思来想去，那科巴尔曼心中唯有一个人选。
    “赫尔哈斯，你能听见吗。”
    “我在。”
    “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我一起对付休马利安。”
    “稍等，我需要去请示魔王大人，如果魔王大人同意，我就来帮助你。”
    随后女声就消失了。
    这是那科巴尔曼与赫尔哈斯相识以来第一次主动向赫尔哈斯求助。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任何一个家伙能够让那科巴尔曼使出全力后还自知不敌的，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一人能够匹敌大恶魔的力量。
    可自从撒伯里乌事件以来，这种情况出现的频率愈来愈多，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家伙开始越过边界、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所以本质上来说，那科巴尔曼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不过是“王”的授意和造物主的默许下存在于现世的异类罢了。
    很快，女声带来答复。
    “那科巴尔曼，魔王大人说我可以尽全力协助你打败休马利安。”
    “嗯。”
    其实从始至终，那科巴尔曼都感觉有一点很奇怪：赫尔哈斯究竟是用怎样的方法去使用力量。
    在那科巴尔曼成为历史上第一位魔王的手下前，赫尔哈斯就已经在辅佐魔王复兴魔族了。如今数万年过去，即使那科巴尔曼已经对赫尔哈斯的喜恶都已经了解透彻，却还是从未亲眼见识过她的力量。
    那科巴尔曼对赫尔哈斯的样貌并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有赫尔哈斯的行事手段。
    历任魔王仅仅把任务派发给她一人，赫尔哈斯就能做得相当完美。根据赫尔哈斯的自述，那科巴尔曼目前只知道赫尔哈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与这个世界的“黑暗”脱不开干系。
    现在是白天，如果她的力量来源是“黑暗”，那她一定无法使出全力吧。
    那科巴尔曼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很快，她就见识到了什么是“绝对的黑暗”。
    就在那科巴尔曼回答完赫尔哈斯的话语后，她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陷入一片极致的黑暗中。
    这是一种比没有月亮的黑夜更暗的黑。
    是绝对的黑。
    那科巴尔曼瞬间就看不见哪怕近在眼皮前的事物，更别说位于正前方的休马利安和那些龙。
    原来是这样的一种力量吗！？
    尊崇“力量”的大恶魔内心对赫尔哈斯的力量有了新的看法。
    可是另一边，因为那科巴尔曼与赫尔哈斯的交流完全发生在她们脑中，所以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完全不知道赫尔哈斯降临的事。
    瑞文西斯以为这是休马利安搞的鬼，于是她试图用之前在裂谷里使用过的火属性魔法试图将这片黑暗照亮。
    吟诵完咒语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光呢？！
    瑞文西斯明明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正在不停地向外流失，却一点光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魔法被屏蔽了吗！？
    “季阿娜——！”瑞文西斯开始寻求精灵季阿娜的帮助，“你能看见我吗！我的魔法用不出来了！”
    按理说，哪怕在黑夜里，季阿娜依旧能看清所有东西。
    可现在的她与瑞文西斯情况一致，一点都看不见。
    一开始季阿娜心中也对这种情况的发生感到恐慌和焦虑，她不明白这些都是什么，还以为自己被关入了一个单独密闭的空间内。
    随后她听见身边瑞文西斯吟诵咒语的声音，心中的焦虑舒缓了些，等咒语吟诵结束，瑞文西斯便发出哀嚎。
    季阿娜回复：“我看不见你，瑞文西斯。我在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啊——！为什么会这样——！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瑞文西斯抓着脸哀嚎。
    她认为她和季阿娜被困在休马利安的幻境里了，得想办法逃出去。
    于是瑞文西斯朝季阿娜出声的方向伸手：“走，季阿娜！拉住我的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一秒也不要多待！”
    瑞文西斯凭借记忆掏出口袋里用来保命的传送魔法阵。
    只要激活这个魔法阵，它就能带着人随机传送到世界的某个位置。虽然魔法不可控，但它所需的魔力量很少，是在绝境之下保命的最佳选择。
    此时，女声从两人的身边响起：“瑞文西斯，季阿娜，不要过度惊慌，是我的出现让周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赫尔哈斯——！”这道声音瑞文西斯再熟悉不过，她感到心安。
    季阿娜维持镇定问道：“这是你的力量吗，赫尔哈斯。”
    “是的。那科巴尔曼向我寻求帮助，我征求到了魔王大人的同意，现在我正在释放我的力量帮助她。你们现在很安全。”
    得知了这片黑暗的来源，瑞文西斯对周围的黑暗不再感到畏惧，并且她知晓赫尔哈斯的真实身份，于是声音变得有些亢奋：“赫尔哈斯，你和那科巴尔曼联手不需要我和季阿娜出手吧？”
    女声回道：“如果没有出现意外，我自己便能打败所有家伙。”
    “好诶！”瑞文西斯举手欢呼。
    意外？
    季阿娜对这个词汇尤为敏感。
    女声说：“你们在这里等着就好，我和那科巴尔曼已经开始合作，等解决完休马利安和那些幻象，我便解除这一切。”
    瑞文西斯兴奋道：“好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随后，她们真的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其中夹杂着龙的哀嚎。
    不知道前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根据声音来听，似乎胜利正朝她们这边倾斜。
    季阿娜心中还是对那个“意外”感到担忧，可这个念头只是短短出现一瞬，季阿娜就说服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凑巧。眼下她对现状爱莫能助，能做的只有保证自己和瑞文西斯的安全。
    “瑞文西斯。”
    “嗯？”
    “你过来。”
    “怎么啦？”
    “你说的，拉手。我担心你被龙袭击了我却不知道。”
    “好！”
    季阿娜听见瑞文西斯的脚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根据声音出现的方向判断，等瑞文西斯的脚步出现在自己身前，季阿娜伸手就碰到了瑞文西斯，顺势找到了她的手，而后紧紧握住。
    以防万一，季阿娜问：“我牵着的是你的手吧？”
    季阿娜感觉对面的手剧烈抖动一下，瑞文西斯的声音便颤颤道：“季阿娜，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除了我，这里不会有其他人！肯定没有！”
    季阿娜轻笑两声，知道自己牵着的就是瑞文西斯无疑。
    她们站在原地等待着。
    直到前方的打斗声消失，周围空气中出现一道微不可察的倒吸一口气的女声。
    没听见前方的声音，瑞文西斯高兴地问道：“赫尔哈斯，你和那科巴尔曼打败休马利安了吗？！我听不见声音了！”
    女声没有做出应答。
    并且周围还是很黑。
    季阿娜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这不会就是赫尔哈斯之前说的“意外”吧……
    她祈求不是。
    事与愿违。
    虽然女声没有回答，却解除了这片黑暗。
    天光重新照在两人脸上，瑞文西斯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睁开，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科巴尔曼竟然悄悄站在她和季阿娜身前，完全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瑞文西斯好奇休马利安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于是她松开季阿娜的手，从那科巴尔曼的身体一侧朝外看去。
    她看见的不是休马利安战败的模样。
    那云上的神殿、三头龙和七个龙王的幻境确实消失了，但瑞文西斯却看见休马利安和浅蓝色头发的斯图汉姆站在海面上，从下方朝她们看来。
    斯图汉姆？！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就因为他的到来，使用了“人鱼魔法”，导致那科巴尔曼和赫尔哈斯无法继续出手吗？！
    瑞文西斯自觉这点相当荒唐。
    那科巴尔曼是大恶魔诶，赫尔哈斯的真实身份又是神话中才会存在的强大角色，怎么会因为斯图汉姆的到来而感到束手无策呢？
    下方。
    始终站立不动的斯图汉姆率先开口，他完美的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纽托菲利亚，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呢？”
    除了瑞文西斯，季阿娜和那科巴尔曼皆对这个称呼感到诧异。
    她们心中出现同一个问题：纽托菲利亚不是海拉尔神话中造物主七位随从神之一的“黑夜与月亮”神只吗？这是在称呼和纽托菲利亚特性一致的赫尔哈斯吗？
    一道章鱼黑影突然从地面上冒出，“站”在那科巴尔曼身边，章鱼影子体内发出和赫尔哈斯一致的声音：
    “你们究竟把巴布尔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瑞文西斯跟着一起惊讶。
    “巴布尔”不就是七位随从神中的另一位“海洋与渔业”神只吗？！赫尔哈斯为什么会提到这位神只的名字，现在的她究竟在说什么？
    斯图汉姆微笑：“巴布尔怎么样，作为造物主随从神的你不是最清楚吗。祂不是会告诉你们，你们的兄弟姐妹正在遭遇什么吗？”
    章鱼影子沉默。
    斯图汉姆看看休马利安身上的伤口，伸手轻抚，声音不悦道：“纽托菲利亚，你和恶魔联手，把我的附属打伤这件事，我想我们得好好清算一下。你猜猜，我有没有找到你藏起来的那枚心脏呢。”
    章鱼影子问：“你想怎么样，斯图汉姆。”
    她的声音很紧张。
    一股细细的水流从海里升起，出现在斯图汉姆手中，随着他的轻抚，休马利安的伤口立刻被治愈。
    季阿娜看见了这一切。
    可斯图汉姆刚才却没有唱歌，那治愈休马利安的力量就不是“人鱼魔法”。
    “很简单。”斯图汉姆朝她们看来，“纽托菲利亚，你现在离开这里，今后绝对不能像今天这样继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释放你的力量。你的力量不属于你自己。除非，你想变得和巴布尔一样。”
    终于，那科巴尔曼忍不住了。
    她不想去管赫尔哈斯的身份问题，她只是忍不下去斯图汉姆这得寸进尺的模样，她再次燃起全身的烈焰、恶魔角变得通红，准备冲过去挥拳砸向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火焰瞬间熄灭，无论怎么调动都再也使不出来。
    那科巴尔曼感受到一股更高级的力量锁死了她的力量。这份力量的拥有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与她并肩作战的赫尔哈斯。
    可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王”，那科巴尔曼就不认识第二个。
    “你要干什么。”那科巴尔曼扭头询问那个章鱼影子。
    章鱼影子什么都没说，“簌”的一下消失不见。
    “这才对嘛。”
    随后，斯图汉姆带着休马利安沉入海中，不见身影。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身后的教堂没有垮塌，好端端的立在原地，仿佛刚才所见证的一切真的只是场幻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