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严干低喝一声，众人抽刀而出。
    院中值守的几名宦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一行人顺着廊庑往前摸，沿途的卫士猝不及防，被砍杀一片。
    喊杀声很快传开，响彻宫苑。
    消息传入嘉德殿时，段珪正陪着张让在殿外调度禁卫。
    听闻有敌军潜入宫中，段珪脸色大变，尖声道：“怎么会有人进来！
    宫墙不是守得好好的吗！”
    “快！调人去堵！绝不能让他们冲去嘉德殿！”
    张让也慌了神，连忙下令，让禁卫往西侧围剿。
    一时间，宫中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喊杀声，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彻底乱了。
    刘宏半卧在御榻上，脸色蜡黄，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外的喊杀声一阵阵传来，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
    “呵呵，何进也出息了，一个屠夫，一个依附于我的脏手，居然，居然也把朕逼到如此境地。
    哼，看本无上将军站上宫墙，你那些士卒，还能不能撑住！”
    “郭胜……”
    他环顾左右，殿中一时只剩下了中常侍郭胜。
    他哑着嗓子开口：“扶朕起来。”
    中常侍郭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圣上，你龙体欠安，还是躺着吧。
    有张常侍、段常侍在，贼人打不进来的。”
    “不行。”
    刘宏摇了摇头，喘着气道，“朕必须出去。
    只要朕往殿阶上一站，何进的兵就散了…… 他们不敢反朕，他们只是被屠夫蒙蔽了……”
    刘宏一生刚强，从不肯轻易认输。
    尤其此刻，哪怕病入膏肓，也坚信只要自己露面，所有叛乱都会烟消云散。
    帝王的威严和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郭胜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扶起刘宏。
    刘宏双脚落地，身子晃了晃，扶着郭胜的胳膊，一步步往陛阶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刚走到陛阶前，刘宏脚下一软，往前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郭胜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势已去了。
    蹇硕死了，赵忠死了，宫外全是何进的人，连袁家都靠不住。
    再跟着刘宏，只有死路一条。
    不如……
    而且，何进能有今日地位，靠的还是我。
    若是何进败了，这宫中岂不是张让等人的天下，哪里还有我郭胜的位置。
    甚至，何进还会牵连到我。
    心念电转间，郭胜猛地一抬手，狠狠推在刘宏背上！
    “啊——”
    刘宏惊呼一声，失去平衡，顺着陛阶滚了下去。
    “砰” 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殿中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圣上！圣上！”
    郭胜故作惊慌地跑下去，蹲下身去扶他。
    指尖触到刘宏的脖颈，还能感觉到微弱的跳动。
    刘宏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像是要吃人。
    他想骂，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还不死啊！
    郭胜心一横，咬了咬牙，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刘宏的脖子。
    刘宏的身体剧烈挣扎了两下，双手无力地抓挠着，眼神从凶狠变成错愕，再变成涣散。
    片刻之后，他彻底不动了，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郭胜松开手，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着刘宏的尸体，心里一阵发慌，又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放声恸哭，把皇帝的死推给意外。
    “圣上！”
    就在这时，中常侍栗嵩快步走了进来，本想禀报外面的战况。
    可一抬眼，看到殿中的景象，他瞬间僵住了 ——
    皇帝倒在地上，郭胜站在一旁。
    “你…… 你竟敢弑君！”
    栗嵩目眦欲裂，猛地拔出佩剑。
    “不是，不是！
    是圣上自己摔的！”
    郭胜吓了一跳，连忙解释。
    “乱臣贼子！”
    栗嵩悲愤交加，他是宦官，更是汉臣。
    弑君之罪，天诛地灭！
    他怒吼一声，挺剑直刺郭胜心口。
    郭胜猝不及防，一剑穿心，瞪着眼睛倒了下去，临死前还喃喃道：“我是…… 救大家……”
    鲜血溅了满地。
    栗嵩握着剑，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浑身发抖。
    杀了郭胜又如何？
    皇帝死了，宫破在即，他身为天子近臣，岂能独活？
    于是惨笑一声，调转剑锋，对着自己的脖颈狠狠一抹。
    鲜血喷涌而出，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刘宏的身侧。
    嘉德殿内，尸横就地，死寂无声。
    药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旷的大殿中，昔日庄严的帝王居所，此刻竟如同人间炼狱。
    张让和段珪指挥着禁卫围剿西侧的刺客，打得难解难分。
    忽然后殿传来消息，说嘉德殿那边许久没动静了，也不见陛下传旨。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带着亲卫往嘉德殿赶。
    刚推开殿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皇帝倒在血泊中，郭胜、栗嵩分列两侧，三具尸体，触目惊心。
    “圣上…… 圣上啊！”
    张让腿一软，“噗通” 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
    他伺候了刘宏一辈子，靠山倒了，他的天也就塌了。
    何进入宫，绝不会放过他这个宦官。
    段珪站在殿门口，看着殿内的惨状，又听着宫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上露出绝望的惨笑。
    “大汉…… 完了……”
    他低喝一声，猛地往前一冲，脑袋狠狠撞在殿中的盘龙柱上。
    “砰” 的一声闷响，鲜血顺着柱子往下流。
    段珪缓缓滑落在地，气绝身亡。
    张让瘫坐在地上，看着段珪的尸体，看着刘宏的尸体，眼神空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颜良、王越带着锐士率先冲入嘉德殿，看到殿中景象，也不禁愣了愣，随即高声喊道：“陛下驾崩了！奸宦畏罪自尽了！”
    “陛下驾崩了！奸宦畏罪自尽了！”
    喊声层层传出去，传遍宫苑，传到宫门外。
    如此一来，那些还在守卫的省中宿卫顿时放下兵器，有些人逃走，有些人留在原地，有些人打开长乐宫宫门。
    “陛下！”
    何进第一个大跨步走了进去。
    卢植等人还要进宫，却被李义率军拦住。
    “尔等要何为？！”
    卢植破口大骂，声如洪钟。
    李义的心脏都差点被震破，不过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冷喝道：“无有大将军军令，任何人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