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8章 割袍断交(1/1)  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何颙被他问得一噎,脸颊涨得通红。
    不过他毕竟是老士人清流了,当即开口道:“就算他有错,也该交给士林公议,怎能交给何方的酷吏处置?
    你这般行事,和那些浊流有什么分别!”
    “分别就在于,我认法度。”
    鲍信语气冷了下来,“当年党人抗宦官,是因为宦官祸国殃民;
    如今宋鹏害民,和那些浊流又有什么两样?
    若清流的名头就是用来包庇贪腐的,这清流不当也罢。”
    “好,好得很!”
    何颙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去摸腰间的佩剑,“我真是瞎了眼才交你这个朋友!
    既然你执意要做权贵的鹰犬,那你我便割袍断义,从此再无交情!”
    他话音未落,堂外又传来两道脚步声。
    蒯越眉头紧锁,显然是一路追着何颙过来的。
    孔融则摇着袖筒跟在后面,一脸看热闹的闲散神色。
    孔融进门先扫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人,慢悠悠开口:“哟,这是唱的哪一出?
    昔日陈重雷义共牢而食,今日两位却要断袍割席,倒比管宁和华歆还决绝。”
    何颙见两人进来,像是找到了帮手,立刻道:“异度、文举,你们来得正好!
    且评评理,鲍都尉为了讨好何方,非要杀宋鹏,还要和我断交!
    这等趋炎附势之辈,你们也该认清他的面目。”
    孔融却没接他的话,反倒踱到公案前,拿起供词翻了两页道:“昔叔向戮叔鱼,孔子谓之‘古之遗直’。
    宋鹏贪赃枉法,鱼肉乡里,按律当斩,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伯求兄以私交干公法,怕是不妥。”
    闻言,何颙顿时怔住,孔融你来是干嘛的。
    鲍信第一次发现孔融还挺顺眼的,于是说道:“正如文举所说!”
    “不过鲍府君也忒绝情了些。
    昔季札挂剑于徐君之墓,不忘生死之交;
    你与伯求相识十余年,只因政见不合便当场断袍,就不怕旁人说你薄情寡义?”孔融转即又说道。
    鲍信顿时愣住了,你孔融到底来干嘛的?!
    连他说要割袍断义的是何颙都忘了说。
    “伯求兄,右扶风!”
    蒯越上前一步,先按住何颙的胳膊,道:“伯求兄,你先冷静。
    擅闯郡府公堂,干预刑狱决断,传出去本就理亏。
    宋鹏贪腐证据确凿,就算是党人,也没有犯法不究的道理。”
    他转头又对鲍信拱了拱手,语气务实而恳切:“鲍扶风,我知你是依律行事,并无私心。
    只是宋鹏毕竟是三辅党人领袖,在士林声望不低。
    若是闹市斩首,恐激起士人反弹,反倒不利于三辅安定。
    依我之见,不如赐其狱中自裁,保全士人体面,罪证照常公示,家产照常抄没赈民。
    法度不亏,舆情也能安抚,两全其美。”
    若是往常,鲍信也就答应了。
    但是此刻,他却不敢。
    何方摆明了要立威,他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之,其实也就是私情影响刑法。
    而且,鲍鸿还在狱中。
    自己这个右扶风,不管怎么说,也是承了何方的情。
    而且他也答应了秉公处置。
    于是,鲍信摇了摇头:“异度兄所言,我不是没想过。
    但法者,天下之公器也。
    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岂能因名士身份便曲法徇私?
    今日给宋鹏留体面,明日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宋鹏恃名枉法。
    到那时,我拿什么约束官吏,拿什么面对槐里的百姓?”
    他顿了顿,退了一步:“不过尸首可由家属收敛,不必悬首示众。”
    闻言,蒯越也皱起眉头。
    鲍信这是铁了心要站在何方那边了。
    虽然说鲍信自许秉公,但你是我们这边的啊。
    如果你不站在我们这边,那你岂不就是背叛了。
    何颙见蒯越从中斡旋,说的其实双边各让一步,已是完美。
    他甚至觉得蒯越此人,见识不错。,
    却不成想,他都如此妥协了,鲍信竟还半步都不肯让,一时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当即指着鲍信厉声喝道:“好!
    好个铁面无私的鲍府君!
    你今日为这两千石的官位折腰,甘心做何方的爪牙,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按上剑柄,便要效仿古人割袍断交。
    谁知寒光先至,鲍信动作比他更快,腰间佩剑 “唰” 地出鞘,锋刃划过袍角。
    刺啦一声脆响,半截素色布帛飘然落地。
    何颙的剑还没有出鞘,鲍信已然收剑入鞘,眉宇间满是凛然,掷地有声:“何伯求,你枉为名士清流,口口声声匡扶社稷,实则结党徇私,包庇贪腐枉法之徒,与你口中的浊流有何分别?
    我鲍信虽不才,也绝不与你这等公私不分之人为伍!
    今日与你割袍断交。”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何颙,对堂下门亭长沉声道:“送客!”
    何颙举着半出鞘的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他本想以割袍断交拿捏鲍信,坐实对方趋炎附势、背弃同道的污名。
    万没想到鲍信竟先一步动手,反倒把 “包庇枉法、不配清流” 的帽子扣在了他头上。
    这么一来,传出去名声受损的反倒是他自己!
    又气又窘之下,何颙脸颊涨得通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 “好” 字,狠狠拔剑割下自己一片袍角,狠狠掷在地上:“断就断!我何颙也不屑与你这背义之徒为伍!”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公堂,连招呼都没跟蒯越、孔融打一个。
    蒯越左右看了看地上的两截袍角,又看了看鲍信紧绷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怕何颙气头上做出什么糊涂事,当然,另外一方面,也是他和何颙是老乡,之所以能入大将军府,也是靠了何颙的关系。
    于是拱了拱手:“鲍扶风,伯求性情刚直,你多担待。
    我去看看他。”
    说罢便快步追了出去。
    孔融弯腰捡起两截袍角比对了一下,摇头晃脑叹道:“昔管宁与华歆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因志趣相悖;
    今日二位断袍于公堂之上,因法私相左。
    可惜可叹,本是同朝谋事之人,偏生闹到这般地步。”
    接着将袍角随手放到了案上,对着鲍信的背影补了句:“鲍府君今日虽守了法度,却失了士心,往后行事,怕是要难走些。”
    说罢也不待鲍信回应,便踱了出去,只剩满堂寂静。
    鲍信缓缓转过身,看着两截零落的袍角。
    他沉默了许久,才重新拿起朱笔,在案卷上落下斩立决的朱批。
    笔尖顿在纸页上,墨色晕开,他却没有半分悔意。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将宋鹏押赴槐里闹市处斩。
    抄没的所有家产、粮食,全数充入屯田粮库......”
    喝令下去,鲍信莫名竟有些舒适。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