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李小涯睁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头一下下敲打。
    思绪混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脑仁里。
    他摸到手机，屏幕亮起——11:26。
    早上，他在露天花园冻了一个多小时，回来后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帧帧闪回。
    有的是真实的战争画面：
    华夏玩家潮水般的冲杀，樱花玩家溃散时的哀嚎；
    有的则是莫名出现的臆想：
    各地的魔界裂缝轰然撕裂，黑潮般的魔物倾泻而下，玩家节节败退，幻灵大陆生灵涂炭。
    他揉了揉脑袋，回想了一下，自己大概是上午九点才勉强睡去。
    平日里他总能睡到自然醒，今天竟只眯了两个多小时，且睡得也并不深，像是半醒着。
    此刻，他头痛昏沉，却又毫无睡意。
    索性起身，钻进了游戏舱。
    光芒闪过，李小涯的身影出现在公会驻地。
    驻地里人影稀疏，管理层更是一个不见。
    昨日国战，从晚八点打到凌晨五点，华夏玩家们一夜未眠，又加上战后庆祝，这会儿基本都还在被窝里。
    忽然，一道猩红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用户健康状态失衡，请下线休息，勿要过度沉迷。”
    他随手关掉提示，走进驻地传送门，随便选了一处边境区域。
    这片区域的怪物只有95级，对94级的他来说，经验有些低。
    但他此刻头昏脑涨，满心烦躁，也懒得再换地方，索性靠着一块巨石坐下，放出了宠物，看着它们和怪物缠斗。
    脑子像一锅煮糊的粥，混沌一片，偏偏又睡不着。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连【嗜血献祭】和【召唤物狂化】都忘了开。
    宠物们打得热闹，他像个局外人。
    ......
    今天一早，整个华夏国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之中。
    昨日那场对樱花服的国战大胜，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全国上下都笼罩在普天同庆的氛围里。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处处有人眉飞色舞地谈论着，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甚至就连早间新闻联播，也罕见地插播了这一事件：
    “另外插播一条消息。在当前国际热门的虚拟网络游戏《幻灵世界》中，华夏服玩家Id‘无涯子’，率领六千余万华夏服玩家，于昨晚八点，对樱花服此前的入侵行为，展开了十分正当的复仇反击行动。
    此行动，被华夏玩家形象地称为‘打倭行动’。
    在‘打倭’过程中，广大华夏玩家团结一心、奋勇作战，充分展现了不畏强暴、敢于斗争的精神风貌，踏入樱花岛，以牙还牙，最终取得重大胜利。
    据悉，这一战，樱花服三座主城中，有两座被彻底摧毁，其玩家等级从平均70级暴跌至40级，已从国际强服彻底沦为垫底。
    此次反击有效遏制了樱花服的扩张势头，沉重打击了其嚣张气焰，有力维护了华夏服的正当权益。
    历史一再证明，任何侵犯他国主权和利益的行为，都必将遭到坚决回击。正义必胜，和平必胜，人民必胜。
    在此，向参与此次行动的广大华夏玩家致以崇高敬意！对你们取得的伟大胜利，表示祝贺。”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如常，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却让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华夏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
    b市，中海。
    一间悬挂着国徽与国旗的办公室内，一位年过六旬的男人端坐于办公桌前，手中捏着一张樱花服投降的照片。
    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温和而深邃，透着长者特有的慈祥。
    敲门声响起。
    姚委员推门而入，开口汇报道：
    “美利国在忠东的部队，已按约定全部撤出，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了。”
    言毕，他微微感慨：
    “没想到，一款虚拟游戏竟能对现实局势产生如此重大的影响。”
    “是啊。”
    男人轻轻点头，
    “社会发展之快，往往超出旧有认知。所幸，我们跟上了。”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将其缓缓放下，笑着说道：
    “姚妮这孩子，做得不错。我们华夏年轻人的热血，从来不输任何国家。”
    姚委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重重点头。
    男人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后面的大会，让姚妮和李小涯同志，也一同参加吧。”
    姚委员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但随即正色应道：
    “是。”
    ......
    下午两点，华夏服。
    李小涯闭着眼倚靠在大石上，想睡一会儿，却始终未能如愿。
    这时，一条语音通话弹了出来，是杨小飞。
    “你居然比我们先上线了？真是奇迹。”
    李小涯知道，唐舟可能没事跟他扯皮，但杨小飞不会。
    他直截了当地问：
    “啥事？”
    “你在哪呢？”
    杨小飞说，
    “刚赵叔问我，樱花服赔款的2000亿金币怎么处理？”
    李小涯揉了揉闷痛的脑袋：
    “你直接去问正韦。”
    “我问了。”
    杨小飞解释道，
    “正韦说，上面明确表示，这些赔款是游戏中的玩家所得，他们不干涉，让我们自行定夺。”
    李小涯呆呆地怔了片刻，声音沙哑：
    “你带着正韦，和其他几大公会的会长商量吧，把金币都发出去。”
    杨小飞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这咋发呀？六千万人，还有那么多散人......”
    李小涯有气无力：
    “你们研究吧，我不管了。”
    杨小飞听出他状态不对，不再纠缠：
    “行吧，我知道了。”
    通话挂断。
    随即，陈念的消息弹出。
    念念不念了：“你在哪？能回一趟驻地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李小涯起身，收了宠物，回了驻地。
    陈念站在大门口，静静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小涯意识到不对劲，可他此刻的脑子，根本思考不了。
    “怎么了，念念？”
    陈念没回答，只说：
    “我们到湖边说吧。”
    李小涯满心疑惑，跟着她来到天海湖边。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碎金般跳跃，煞是好看。
    陈念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今早，怎么没和会长们庆祝，一个人偷偷下线了？”
    李小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
    总之，那一刻，他不想和众人举杯痛饮、发泄情绪，不想听每一个人讲述战争的细节与经过。
    他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如果他去了却表现得很冷淡，一定会扫了大家的兴致，索性就偷偷下线了。
    此刻脑子混乱，他不知该怎么说，便搪塞道：
    “那会儿有点累，回去休息了。”
    陈念依旧沉默许久，才又开口：
    “龙鱼会长......后来也跟着你下线了。”
    李小涯一怔，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陈念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她......和你住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