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寂静无声，哪怕是这些皇帝、太子们也惊骇于项天穹的神力。
    此前一直传闻项天穹有万夫不当之勇，单凭一杆霸王戟就能在敌阵中杀个七进七出，他们一直不信，认为只是夸张的说法罢了，现在他们信了。
    如此臂力，一拳头砸死一个人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项天穹穿上外袍，重新坐回主位，面不改色，仿佛方才举鼎不过是等闲小事。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南越退兵，六国止戈，此乃会盟之幸，如今前嫌已弃，中原再无战乱。
    接下来，该谈谈正事了。”
    帐中气氛一肃。
    项天穹放下茶盏，双手按在案上，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六国要联手抗羌，便不能是一盘散沙。羌人百万之众，铁骑如云，若无统一号令，各自为战，到头来只会被逐个击破。寡人以为，联军需设一盟主，总揽兵权，调度粮草，统一指挥。
    如此方可令行禁止，攥指成拳。”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至于这盟主的人选嘛，自然是由诸位公推，绝非寡人一言堂。
    推举的标准不外乎三条：其一，国力强盛，能担当抗羌主力；其二，兵强将广，能为六国之坚盾；其三，君主有统兵之能，可服众。”
    话音落下，帐中顿时安静。
    月青凝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似笑非笑地看着项天穹：
    这三个条件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楚国国力最强，兵马最多，钱财最为丰厚，项天穹本人更是以武立国，再加上一个范攸在背后出谋划策，统兵之能毋庸置疑。
    她笑了笑，却不先开口，只是瞄了一眼洛羽。
    东黎太子黎晨看了看项天穹，小心翼翼地说道：
    “楚皇所言极是，联军若无盟主，便是一盘散沙。至于人选……东黎国小力微，不敢妄议，还是凭诸国公断吧。”
    尔朱平也点头附议：
    “燕国也赞成设盟主，至于谁当，燕国没有意见。”
    阮云魅刚被项天穹举鼎震慑，此刻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也跟着表态：
    “南越亦无异议，全凭公推。”
    这三位对本国的国力心知肚明，他们还没资格当这个盟主，更震慑不了这几位英雄豪杰，何必自取其辱？
    三人都表了态，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了洛羽和月青凝身上。
    月青凝放下茶盏，笑盈盈地看向项天穹：
    “楚皇身强力壮，勇冠三军，楚国又是六国之中疆域最广、兵马最雄者，依朕之见，这盟主之位，非楚皇莫属。”
    项天穹没有立刻应承，而是看向洛羽：
    “洛王爷意下如何？”
    洛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楚皇举鼎之威，本王佩服。盟主之位，论国力、论兵力、论楚皇的个人勇武，楚国当之无愧。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项天穹：
    “盟主虽可总揽兵权，但六国毕竟各有其君，若盟主之令与各国国君之命相悖，该听谁的？若盟主要调别国兵马去送死，那国可否抗命？
    还有，这个盟主除了节制兵权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权力，是否会侵犯到他国的利益，这些规矩可得事先讲清楚啊。”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都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项天穹眼中寒芒一闪，随即化为一抹笑意：
    “洛王爷顾虑得周全，这些细则自然要在盟约中一一写明。
    寡人的意思是盟主掌联军调遣之权，但重大决策需六国共议；各国军队仍由本国将领统领，只是战时受盟主统一调度。
    如果说盟主之命那一国不从，可由六国主将共同投票，根据投票的结果再决定。
    如何？”
    洛羽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若如此，乾国无异议。”
    离京之前景淮就提到过会盟盟主一事，乾国内乱刚定，论国力远不如楚国，也就能和郢国打个平手，没必要去争，争了，反而成为众矢之的。
    项天穹大笑一声：
    “好！既然六国都同意设盟主，寡人便当仁不让，暂居此位。待西羌平定，寡人自会交出权柄，还政于诸国！”
    众人纷纷举杯，帐中一片“恭贺楚皇”之声。
    洛羽也举起茶盏，面带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那便这么定了，朕这就让人起草盟书。”
    项天穹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朗声道：
    “三日之后，我们就在这乌江之畔，祭天祷告、歃血为盟，共讨羌贼！”
    “干！”
    ……
    夜幕昏昏，洛羽的帅帐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郢国女帝月青凝！
    “怎么，看洛王爷的表情似乎不欢迎我啊？”
    月青凝施施然走进军帐之中，嘴角带笑：
    “说起来咱们也是老朋友了。”
    “说笑了，女帝来访，请你一杯茶还是有的。”
    洛羽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
    “女帝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其实洛羽并不是很讨厌这位女帝，毕竟她的身世也是个可怜人，只是为了活下去，当年东境一战的罪魁祸首也是南宫家和月临寒，她最多算个谋臣。
    至少，武如柏还活着的消息是她说的。
    “贵干谈不上。”
    月青凝放下茶盏，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只是有些话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只能私下聊聊。洛王爷，你甘心让项天穹当这个盟主？”
    洛羽微微一笑：
    “楚国势大，项天穹又有举鼎之威，他不当谁当？乾国没有异议。”
    “哦？”
    月青凝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
    “可朕怎么听说，楚国与乾国之间有些旧怨？当年项天穹在南境差点死在你手里，他这人记仇得很，如今手握盟主之权，日后调兵遣将，会不会故意给乾国穿小鞋？”
    洛羽眼中寒芒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会盟抗羌，乃是天下公义。项天穹若是公报私仇，岂不寒了六国之心？
    你多虑了。”
    “多虑？”
    月青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洛王爷可是聪明人，你该明白项天穹今日举鼎可不是为了调停南越与乾国之争，而是为了立威！
    六国之中，楚国最强，他当盟主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若让他坐稳了这个位子，日后六国的兵权、财权、甚至外交权，都会被楚国一步步蚕食。
    到那时候，你乾国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洛羽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不置可否：
    “那依女帝之见，该当如何？”
    月青凝身子往后一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朕本以为，洛王爷会争一争这盟主之位。乾国虽不及楚国富庶，可论军功、论抗羌的资历，你是独一份。你若愿当这个盟主，郢国可以支持你。
    乾、郢联手，再加上燕国和东黎的态度，项天穹未必能稳坐钓鱼台。”
    洛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女帝好意，本王心领。不过抗羌之事，重在齐心协力，而非争权夺利。盟主是谁，本王不在意。只要能击败羌人，便足矣。
    倒是郢国既不与西羌接壤，又不用出多少兵，你为何对这盟主之位如此上心？”
    “哈哈哈。”
    月青凝娇笑一声：
    “洛王爷果然敏锐啊，朕不过是觉得楚国一家独大，对谁都没有好处罢了。你不愿争，那便算了。
    只是日后若吃了亏，可别怪朕没有提醒你。”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缓步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门口，她又回头看了洛羽一眼，美眸转动，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此次乌江会盟，关乎未来天下的格局，洛王爷，你好自为之。”
    香风散去，帐中重归于寂。
    洛羽望着晃动的帐帘，端起茶盏，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月青凝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想挑拨乾楚相争，好让郢国坐收渔利。
    可她最后一句话，总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独自一人不知坐了多久，岳伍端着茶壶走了进来，轻声道：
    “王爷，想什么呢？会盟已定，等祭天之后便可回朝对付羌人，不是好事吗？”
    “总感觉此次会盟没这么简单，一切都太顺利了些。”
    洛羽目光紧凝：
    “告诉兄弟们都上点心，别着了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