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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让洛羽走脱,未能将其斩杀在蜀地境内,此乃末将无能,请殿下责罚!”
幽静空旷的大殿内,身披甲胄的董阎匍匐在地,而耶律楚休背对着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蜀地与北凉陇西的偌大疆域地图。
很静,静得董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他生怕耶律楚休暴跳如雷,将自己撤职杀头。
毕竟堂堂玄王深入蜀地,身边只有百十号护卫,这种机会罕见啊。自己前后调动了数千精锐骑兵追杀,竟然还是让人安然无恙地走了。
丢人。
“起来吧。”
在董阎王忐忑不安的心绪下,耶律楚休说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蜀庭大王了。”
“额?”
沉稳的嗓音在殿内悠悠回荡着,董阎猛地抬头,彻底僵住了,没听错吧?
耶律楚休不仅没有责罚自己,还让自己当蜀庭大王?不是说要拿下洛羽的人头才让自己上位吗?
“你还不了解这位洛王爷,他的命啊,比玄铁还要硬,我本就没指望能毕其功于一役。以后蜀庭的军政大权就归你处置了,大事上奏,小事自行定夺,但你的重心要放在军务上。”
耶律楚休终于转过身来,盯着他:
“本殿只有一个要求,十几万红巾军要变成敢战之卒,如同你麾下的几万亲军一样。他日洛羽入蜀,红巾军要打出样子来。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以死谢罪吧。”
董阎愣神许久,然后重重磕头:
“末将,谢殿下大恩!”
“愿为殿下效命,死而后已!”
这位董阎王内心狂喜,自己梦寐以求的位子终于到手了,但他很清楚,耶律楚休这是将整个蜀庭的重担交给了他。
若是搞砸了,丢的只怕不是官位了。
“听说此次铁壁谷与绝尘谷一战,皆有蜀地的义军襄助洛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对姓周的父子吧?”
耶律楚休笑了一声:
“这些人的胆子还真大啊,咱们没把他们赶尽杀绝,反倒自己出来兴风作浪。呵呵。”
淡淡的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寒意。
董阎瞬间领悟,咬着牙,狞声道:
“殿下放心,末将必将这伙反贼,碎尸万段!”
……
大乾国都,天启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京城的大街小巷便传开了蜀地的惨状。
最先是从城南的茶楼开始: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讲起蜀国亡国之痛,讲起百姓被羌人鞭笞为奴、粮田被夺、妻离子散……
起初只寥寥数人听,不过两日,茶楼便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听到蜀军死战至最后一刻,皇帝赵煜自焚殉国时落泪,有人听到贾安鞭尸时拍案怒骂,茶馆里一片愤慨。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
“听说了吗?蜀地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羌人把蜀中的粮食全拉走了,一石都不留!”
“何止是粮食?我家表兄在蜀地经商回不来,来信说羌人见人就抓,抓去修堡垒、挖矿洞,累死直接扔山沟里,连个坟头都没有。”
“那贾安还是蜀人呢,竟然帮着羌人祸害自己同袍,死了活该!就是杀得太便宜他了!”
街头巷尾,三教九流,茶余饭后议论的全是蜀地。
甚至有人自发为蜀地祈福,香烛铺子的生意莫名好了起来,孩童们在巷口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童谣:
“蜀江水,蜀山青,蜀地百姓泪淋淋……”
谣言也好,真情也罢,京城的天,正在悄然变热。
不出几日,谣言愈演愈烈,但街头巷尾的议论已经从同情蜀地变成了忧心乾国。
东市的茶棚里,几个商贾围坐一桌,压低声音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什么羌兵、蜀地、开战之类的字眼。
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放下茶碗,面色凝重:
“诸位只看到蜀地遭殃,可曾想过羌人占了蜀地,下一个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
老者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图:
“蜀地就在北凉边上,北凉是谁的地盘?是咱们大乾的边关!羌人在蜀地养兵三十万,厉兵秣马,囤粮筑垒,你们说,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不明白吗?”
一个年轻书生愤然拍案:
“蜀国是中原的门户,蜀国一丢,羌人就等于把刀架在了咱们脖子上!今日蜀的百姓受苦,明日就轮到咱们乾国的百姓!
到那时,粮田被夺、妻离子散、被征为民夫累死山沟……
蜀人的今天,就是咱们的明天!”
茶棚里一片哗然。
“那怎么办?”有人问道。
书生站起身,朗声道:
“要我说,咱们就该趁蜀的民心还在,趁羌人根基未稳,出兵收复蜀地,把这道门户重新夺回来!不救蜀,就是自掘坟墓!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声骂着羌人。
角落里一个老儒生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想当年大乾立国,先帝常言‘中原一体,唇齿相依’。如今蜀地沦陷,若咱们袖手旁观,待羌人兵临城下,悔之晚矣。”
“是啊,羌人狼子野心,咱们要早做打算啊,唉……”
这话传得更快。
酒肆里、书坊中、到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蜀地不收复,乾国永无宁日。
茶馆里甚至有人画出了舆图,指指点点,分析北凉与蜀地的地势,说得头头是道。
京城的天,愈发沉闷。
……
皇城,御书房
大乾皇帝景淮斜靠在龙椅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神色似乎有些憔悴,殿内还站着几名心腹重臣:
皇兄景霸、兵部尚书夜辞修、户部尚书程砚之、礼部尚书黄恭等等。
龙案上摆着一份从苍岐从过来的洛羽密折,上面所写之事很简单:
请求出兵攻蜀,驱逐羌人,光复中原。
“都别闷着了。”
景淮抬起头来:“说说吧,此事怎么看?”
黄恭率先开口道:
“陛下,近日来京城流言四起,言曰蜀地百姓饱受羌人欺辱,驱使为奴,眼下民意沸腾,都说要出兵光复蜀地,如同当年光复北凉一般,开疆拓土。
但微臣以为,以为……”
景淮抬眼看向黄恭:
“说啊,怎么不说了。”
“陛下。”
黄恭似乎有些拘谨,小心翼翼的说道:
“老臣可否直言?”
“在场的都是我大乾栋梁砥柱,此次议事更是关乎国家大事,老爱卿当然可以直言。”
“那微臣就直言了。”
黄恭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微臣以为,京城乃至国内兴起的流言是有人故意为之,而幕后散播谣言者,当是,是洛王爷。众所周知,洛王爷和当年的蜀国先帝情同手足、有兄弟之谊,早就想出兵蜀地替先蜀皇报仇雪恨。
但,但洛王爷散布流言之举未免有些裹挟朝廷,报其私仇的意思,似乎,似乎不妥吧?”
说完黄恭还小心的看了景淮一眼,毕竟谁都清楚景淮与洛羽同样情同手足,但景淮的神色暂时没什么异常。
“黄大人这话未免有些不妥了,流言是自然而起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咱们谁都不清楚,更不要说是不是洛王爷散布的。”
程砚之抬起头来道:
“但最起码从我们近年搜集的情报来看,蜀地百姓确实饱受羌人屠害,与当年的北凉无异,万千蜀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黄大人可不能以莫须有之名构陷洛王爷啊。”
“程老大人,我并非是在构陷洛王爷,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王爷与赵煜的关系。”
黄恭看向程砚之苦笑道:
“以一国重器报个人私仇总归是不妥的,战争绝非小事,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举,我大乾内乱刚刚平定两年有余,尚在休养生息之中,岂能贸然开战?
陛下,老臣不同意出兵蜀地。”
“黄大人,我知道你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可另一道流言你没听说吗?”
程砚之沉声道:
“说蜀地已经成为西羌东进六国、攻取中原的前哨大本营,耶律一族的野心人尽皆知,这些年没少侵犯我朝疆域,这一点想必诸位大人都认同。
既然如此,咱们何尝不能先发制人,攻入蜀地,若是能收复蜀地二十四州,我大乾面对羌人也能进可攻退可守。
陛下,老臣觉得,出兵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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