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哒哒哒！”
    日初清晨，洛羽带着十几号精骑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中疾驰而过，惊起林中飞鸟阵阵。
    他们出了江宁城之后分成两路，周老将军护着李泌，周瑾则跟着洛羽一路往北凉边境赶，当然了，除了这两路，洛羽还安排了几支疑兵。
    好在蜀地多山，周瑾选的路都是隐蔽小路，平日里荒无人烟，要不然就他们这浩浩荡荡的架势，早就被当地官府给逮住了。
    “吁吁吁。”
    在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众人勒住缰绳，周瑾气喘吁吁的说道：
    “照我们的速度再有五六天就能到北凉边关，这两天路过的城池都严加盘查，想来是耶律楚休在追查凶手。”
    “如果我所料没错，耶律楚休已经猜出是我干的了，这位西羌二皇子可是个聪明人。”
    洛羽平静的说道：
    “从贾安人头出现在先皇陵墓的那一刻，咱们就暴露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让我们平安离开。
    京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听说董阎已经带兵出城了，不知所踪。”
    “董阎？果然是他。”
    洛羽略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和他交过手吗，此人带兵如何？”
    “可以说是红巾军排名第一的将才。”
    周瑾面色凝重：
    “红巾军的班底都是当年羌人招纳的降卒、土匪、还有各国涌入的流民地痞，说实话，在末将眼里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但董阎是个例外。
    十几万红衫军，隶属于董阎的亲军差不多四万人，这四万人的战斗力在蜀地是独一档的，仅此于羌人，打起仗来心狠手辣。
    而且此人用兵有道，蜀地几次起义都是他率兵剿灭，杀得血流成河，也曾经来打过我们，得亏我们撤得快，否则要栽大跟头。”
    “看来不是简单货色啊。”
    洛羽目光微凝，周瑾父子毕竟将门出身，能力毋庸置疑，董阎能令他们忌惮，本事肯定是有的。
    周瑾接着说道：
    “咱们的人已经按照计划，兵分多路前往边境，沿途制造动静，想来董阎不会分得清到底哪一路才是我们。”
    “未必。”
    洛羽遥望远方：
    “走一步看一步吧。”
    “咳咳，王爷。”
    周瑾忽然换了个语气：“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是自己人，说吧。”
    “说心里话，贾安和董阎二人不和，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蜀庭内斗，咱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这次咱们杀了贾安，是不是……”
    “我们明白你的意思。”
    洛羽先是用欣赏的目光看了周瑾一眼，然后说道：
    “但人活一世，不能事事计较利害得失，有时候，也得有真性情！
    辱我兄弟者，必杀之！”
    ……
    夜幕昏暗，残月如钩。
    乡野山林间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几百红巾军卒在围坐在火堆旁喂马、啃干粮，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
    篝火上还有几只剥洗干净的羊腿架着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肉香弥漫开来，却驱不散那股肃杀之气。
    董阎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一手持刀，一手从火堆上割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一名武将模样的人单膝跪地：
    “将军，各路探子回报，通往北凉边境的方向至少发现了五拨人马，昼伏夜出，行踪诡秘，属下无能，暂时分辨不出哪一路是目标。”
    董阎抬起眼皮，将手中的羊骨随手一扔，抓起一把沙土擦了擦手上的油：
    “五拨？”
    “是。每拨三四十骑不等，走的都是偏僻山路，有猎户路线，有商道，还有翻山越岭的小径。
    看痕迹，都是老手。”
    董阎缓缓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们想浑水摸鱼，让老子分不清东南西北，看来那位洛王爷是个聪明人啊。”
    “咳咳。”
    偏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咱们追哪一路呢？这些人里只会有一路是咱们的目标。”
    “咱们一路都不追。”
    董阎的回答让他目瞪口呆，紧接着这位阎王便在地上划出一个圈：
    “所有人星夜兼程赶赴绝尘谷，此地乃是从蜀国回北凉的要害之地，咱们就在这守株待兔。”
    “绝尘谷？”
    偏将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将军，从蜀地去北凉不止这一条路啊，还有好几处要害，绝尘谷的路应该是最难走的，将军认为他们会走这？”
    “直觉。”
    董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
    “既然这位洛王爷异于常人，那咱们就得反其道行之。”
    “传令其他兵马，分守各处要害，咱们直接去绝尘谷，等着这位洛王爷自投罗网！”
    ……
    大乾国都，天启城
    春日的阳光洒在后花园中，桃花盛开，落英缤纷。
    年仅三岁的皇太子景秀穿着一身明黄小袍，虎头虎脑地在前头跑着，咯咯直笑，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满是天真烂漫。
    他跑得不快，跌跌撞撞，像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小黄莺：
    “父皇，母后，你们来追我啊！咯咯咯！”
    “这边这边，母后，快跟上啊！”
    年轻漂亮的苏皇后蹲下身温柔地笑着：
    “秀儿慢点，别摔着。”
    苏怀素从一介医女变成皇后之后端庄多了，举手投足间都是雍容华丽，朝中大臣都说确实有母仪天下之姿。
    景淮站在花树下望着妻儿嬉闹，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但你若是细看，会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便要轻咳几声。
    “父皇，你快来追我呀！”
    景秀跑回来，拽着景淮的衣角，仰起小脸，眼中满是期待。
    景淮弯下腰将儿子一把抱起，笑着点了点儿子的鼻尖：
    “好，父皇来追你。不过咱们说好了，只跑一圈，父皇今日有些乏了。”
    “好嘞！”
    “咯咯咯！”
    景淮追着儿子只跑了一圈便气喘吁吁，苏怀素的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低声道：
    “陛下，还是臣妾陪秀儿玩吧，您该歇歇了。”
    “嗯，你去吧。”
    景淮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咳了几声，转过身去，掏出手帕掩住口鼻。
    手帕上，隐隐有一丝暗红。
    他迅速将手帕收入袖中，不让任何人看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陛下！”
    礼部尚书黄恭突然疾步走来，沉声道：
    “刚收到一则消息，蜀庭大王贾安死了。”
    “贾安？”
    景淮一愣：
    “他才三十出头吧，怎么就死了，得了什么大病？”
    “并非重病生故，而是他杀。”
    黄恭的脸上也带着些许震惊道：
    “据说在蜀国先皇赵煜忌日的当天，他的人头被摆在了陵墓前，现在蜀庭乱成了一团。”
    “赵煜的忌日？”
    听到这里，景淮的眼中闪过几抹古怪之色，沉默片刻之后随意的说道：
    “知道了。”
    “咳咳。”
    黄恭轻咳几声，小声道：
    “有传言说，人，人是洛王爷杀的。”
    “噢，是吗？”
    “陛下。”
    看到景淮似乎有些不在意，黄恭有些急了：
    “洛王爷肩负陇西、北凉两道边关重任，岂能轻易潜入蜀国做此等冒险之事？这，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再说了，就算他真想离境也该通报京城才对，此事若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
    “黄大人。”
    景淮突然提高了几分语调，看着他：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人是洛王爷杀的，从始至终，他都在苍岐坐镇！
    明白吗？”
    黄宏愕然，然后才老老实实点头：
    “明白了，臣告退！”
    景淮看了一眼陇西方向，又看了一眼嬉笑玩乐的儿子，最终长叹了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