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69章 大哥来看你了(1/1)  从军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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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了,风止了。
    清晨的栖霞山,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暴雨初歇,山间的草木被洗得苍翠欲滴,松针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微风拂过,簌簌落下,如同无声的泪。薄雾如纱,缠绕在半山腰,将整座山峦染成一幅水墨画,静谧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洛羽独自一人,沿着碎石小径缓步而上。昨夜的血腥与杀意已被雨水冲刷干净,他的衣袍却还沾着泥渍,步伐沉重如山。
    小径尽头,那座陵墓静静伫立,碑前的香烛早已燃尽,只剩几根焦黑的残梗。土丘上的枯草被雨水打湿,伏倒一片,野藤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曳。
    洛羽在碑前站定,一动不动。
    他望着墓前粗糙的青石碑,碑上无字,可他知道,碑下埋着的那个人,叫赵煜。
    蜀国最后一位天子!
    也是他的至亲兄弟!
    “老弟,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亡魂,可话一出口,喉头便是一哽,眼眶泛红。
    “三年了,三年,我来晚了。”
    洛羽缓缓蹲下身,抚摸着冰冷的石碑。碑面粗糙,硌得掌心发疼,他用力按了按,仿佛这样就能触到碑下那个永远不着调的少年。
    “当年分别的时候,你跟我说,有空一定要来蜀国看你,你还藏了不少好酒,等着跟我一起喝。你还说写了很多诗,要一首一首念给我听。”
    “害,说句实在话,你作的那些诗啊,忒差了些,这辈子,这辈子就写了那么一首词,还,还是……”
    洛羽的嗓音哽咽起来:
    “罢了,不说了。”
    “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吗?人呢?”
    独自一人,唠唠叨叨。
    轻声细语,不厌其烦。
    当年赵煜在乾国境内,跟着洛羽的大军东征西讨,然后蜀皇急召他回国,谁曾想那次分别是二人此生最后一面。
    洛羽垂下眼帘,指尖在碑面上缓缓划过,雨水从碑顶滴落,泪水,打湿手背。
    “我知道,你的父皇,你的兄长把烂摊子丢给你的时候,整个蜀国已经是风雨飘摇。你本可以逃,可你没逃。你本可以降,可你没降。”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的错,我的错,没能来得及回来救你。”
    “那一夜,你一定特别特别希望我在你身边吧?”
    “对,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洛羽坐在石碑前,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远处的李泌早已瘫倒在灌木丛中,泣不成声。
    风穿过松林,呜呜作响,像是谁的呜咽。
    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夜的江宁城,大火漫天,血满帝都!
    ……
    春花秋月几时了?故国烟尘绕。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血染、暮云焦。
    蜀弦已断声如哽,宫漏残更冷。
    江宁烽火照天烧,血成涛,骨为桥。
    九门洞开,胡马踏宫霄。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尽东流。
    八卦阵云吞月,九宫旗锁春秋。
    谋定昆仑肝胆裂,血沃荒丘草木愁。
    孤城铁未收。
    三千骑卷残甲,百战骨撑危楼。
    红缨断处山河恸,苍刀鸣时星斗流。
    春风誓覆裘!
    故国梦断角声寒,孤魂应铸铁衣冠。
    他年玄旗卷地来,踏遍羌奴祭九州!
    ……
    “老弟,你听好了。”
    洛羽擦去眼角的泪水,嗓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像是誓言:
    “羌人欠你的,欠蜀国的,我洛羽回一笔一笔替你讨回来。你在天上,睁大眼睛看着。
    我要在蜀地遍筑京观!”
    他从袖中取出一壶酒,缓缓倾倒在碑前。
    “这壶酒,今日补上,等还了蜀国的债,我再来陪你喝。”
    洛羽又站了许久,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无字的碑,转身离去。
    雾渐渐地散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栖霞山头,洒在那座低矮的土丘上。
    那墓碑卷起细小的微风,像是亡灵在回应。
    ……
    江宁城,皇城行宫
    耶律楚休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批阅着奏折,一丝不苟,倒是有几分勤政明君之象。
    西羌那么多皇子中,最能打的就是皇长子耶律阿保机了,若要说谁最擅长处理朝政,那定然是他无疑。
    短短三年,蜀国运往西羌内地的粮草就堆积成山,为西羌征伐中原提供了绝佳助力,这就是能力的体现!
    “殿下,殿下!”
    一道沉喝声陡然传入耳中,只见董阎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满是横肉的脸颊此刻格外凝重:
    “请殿下恕臣无礼,未曾让人通禀,铁壁谷出事了!”
    “铁壁谷?那不是我让你暗中打造甲胄的地方吗?能出何事?”
    耶律楚休眉头微皱,从董阎的表情来看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可一个打造甲胄的地方而已,能出什么事?
    说起来铁壁谷的官署是耶律楚休让董阎偷摸干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里面打造的精良甲胄全都是供应董阎的亲军,若是摆在明面上,贾安又得说他厚此薄彼,跑到面前来嚼舌根。
    耶律楚休嫌烦,就偷摸弄了一个,不想让他知道。
    “昨夜,铁壁谷突遭袭击,驻守的官军和铁匠全部被杀,无一幸存。”
    “什么!”
    耶律楚休愕然抬头:
    “官署遭到了袭击,谁干的?”
    “咳咳,是,是贾安。”
    董阎沉声道:
    “现场的遗体中,发现了贾大王的亲军首领,出动军卒多达三千。”
    “贾安?胡闹吗这不是!”
    耶律楚休目瞪口呆:
    “他这家伙好端端的袭击铁匠官署干什么?脑子坏了?去,立刻把他给本殿叫过来!”
    “殿下,这才是最要紧的。”
    董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袭击铁壁谷的三千王府亲军全都死了,无一活口,贾,贾安不知所踪,但,但末将在山谷内找到了他的幕僚柳庆的尸体。”
    “怎么可能!”
    耶律楚休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瞳孔中满是震惊。
    董阎的人死了,贾安的人死了,总不至于几百人和几千人拼了个两败俱伤吧?
    定然有旁人所为!
    是谁干的?
    耶律楚休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董阎身上,董阎立马抱拳道:
    “殿下!微臣以性命起誓,此事与臣毫无干系!”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耶律楚休皱着眉头:
    “我怎么总感觉,最近的江宁城有人在搅动风云呢。”
    “殿,殿下!”
    忽有一名近侍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嗓音颤抖:
    “贾,贾大王,死,死了。”
    “死了!”
    董阎瞳孔骤缩,一把揪住了来人的衣领:
    “消息准确吗?尸体在哪!”
    “千,千真万确。”
    近侍哆哆嗦嗦地说道:
    “京兆府尹来报,今天一早,有百姓说,说在栖霞山的蜀国先皇陵墓前,看到了,看到了大王的人头,无头尸身就,就跪在墓前。”
    “什么!”
    两人悚然变色。
    贾安的人头,出现在了赵煜的陵墓前!
    耶律楚休先是震惊,然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眼神一点点冰冷,忽然问了一句: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昨日是赵煜的忌日吧?”
    “好,好像是。”
    董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那便对了。”
    耶律楚休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容:
    “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真是虎胆雄心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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