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红党人民军队将整座四九城团团围住之后，日子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
    这一天，寒风卷着北平城街巷里的尘土，顺着破败的胡同缝隙往里钻，刮得窗纸哗啦作响。
    整个四九城的大街小巷处处透着萧索，往日里人声鼎沸的粮铺大门半掩，柜台前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愁容满面的百姓，人人手里攥着一沓沓贬值飞快的金圆券，却根本换不来半袋粗粮。
    只见何雨柱裹紧身上的短袄背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挎包，低着头穿梭在四九城纵横交错的老胡同里，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李怀德送情报。
    何雨柱在几天之前也已经通过李怀德留下的方式找到了李怀德的新住处，在这几天里，他前后已经悄悄给李怀德送了几回消息。
    这些消息小到城内国民党守军的巡逻换岗时间，大到各个城门兵力调配、军需仓库存放位置，每一条都被何雨柱通过李怀德传递给了上级。
    地下工作步步凶险，每一次接头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轮子保密局的特务如今满街乱窜，但凡看见有人扎堆低声交谈，便会上前盘问搜身，稍有可疑直接押往审讯处。
    走在路上的何雨柱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路过巷口拐角、茶摊、城门哨卡时，都会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探查街上形迹可疑的人员，生怕他们是轮子保密局的便衣。
    走到李怀德新搬到的僻静小院门口，何雨柱先是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整条胡同里没有路人尾随，抬手在斑驳木门上按照约定节奏轻轻拉了拉门口的细线。
    随后，木门就从里头轻轻拉开一道缝隙，李怀德探出半个身子，飞快扫视门外整条胡同，确认安全后，侧身将何雨柱拽进院子将门关好。
    接着，李怀德就将何雨柱领进了屋子里，整个屋子没有生火，寒气刺骨，两个人说话都能看见嘴边呼出的白雾。
    “柱子，路上没被人盯上吧？”
    李怀德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一边伸手接过何雨柱肩上的布包，随手放在桌角。
    何雨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掌，拉过一条板凳挨着桌子坐下，呼出一口白气说道：“放心李哥，我走的都是背人的窄胡同，避开了主干道上的特务岗哨，一路上也没撞见盘问的兵痞。”
    李怀德听后松了口气，坐到何雨柱对面板凳上，眼底藏不住压抑不住的欣喜，脸上慢慢漾开爽朗的笑意，连日来潜藏暗处紧绷的神经，此刻总算稍稍松弛下来。
    只见李怀德压低声音，难掩心中激动的样子说道：“哈哈，柱子，你来得正好，我这几天藏在院里靠着偶尔传递进来的零碎消息了解前线战况，昨天夜里组织托交通员送来了组织的最新捷报，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说完，李怀德就抬手拍了一下桌面，眼底满是扬眉吐气的痛快。
    何雨柱见状身子微微前倾，连忙追问：“李哥，咱们组织在前线又打胜仗了？”
    李怀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缓缓给何雨柱梳理这一段平张线上的辉煌战果“哈哈，柱子，何止是打胜仗，简直连战连捷！付九路手下那些引以为傲的嫡系王牌部队接连被咱们队伍一锅端干净了，组织最先就是把他手下104军全歼了，这支轮子军本是奉命西进支援他的35军的，到头来全军覆没，只有那个军长只带着少数卫兵狼狈逃窜走了。”
    说到这里，李怀德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这还不算完，紧接着新保安一战，咱们的队伍死死围困住付九路的心头肉35军，最后全歼整支军队；没过几日，付九路的105军也没能逃脱，尽数被我军歼灭，这三支部队是付九路起家的根本，是他手里最能打的嫡系精锐，如今尽数覆灭，等同于直接断了他大半臂膀！”
    何雨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跟着燃起一股热流，连日来潜伏搜集情报、担惊受怕的憋闷一扫而空。
    只见何雨柱重重点头说道：“李哥，这可真是太好了！咱们的同志打掉他付九路三支主力，他手里剩下的兵力根本撑不起防线，照这个势头，估计离四九城解放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何雨柱话音落下，一旁原本还面带喜色的李怀德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眼底涌上一层愤懑，攥紧拳头狠狠朝着木桌锤了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小院里格外清晰。
    木桌上一只粗瓷水杯被震得轻轻晃动，里面仅剩的半口凉水溅出来几滴。
    李怀德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柱子，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如今局面依旧棘手，上级指挥部早就制定了和平解放四九城的方案，这座古城几百年历史，城内数不清的古迹、民居、学堂，一旦我军打入城里，与轮子守军展开巷战，炮火无眼，整座城市都会毁于一旦，数十万百姓也要蒙受无妄之灾，咱们组织一心想保全这个城，所以一直主动向付九路释放和谈善意，愿意坐下来协商，可付九路心思复杂，一边和谈，派出代表与我方周旋谈判，另一边却依旧命令几个城市的守军加固城防、囤积弹药，丝毫没有放下武器的打算，他心里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借着僵持抵抗，不断抬高自己谈判的筹码，妄想争取更多优待条件，就因为他迟迟不肯下定决心放下武器，我军在城外只能层层围困，不能贸然强攻，双方持续对峙，前线将士还要时时刻刻防备城内守军突围，平白多出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何雨柱听完李怀德一番话，心里了然，缓缓开口分析道：“李哥，换谁都能看明白他的心思，眼下他嫡系主力尽数在外被歼，单凭四九城里的残余部队，根本守不住整座城池，他心里清楚硬打必败，所以想拿捏谈判条件，给自己和手下将士谋后路。”
    “柱子，你看得通透。”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望向窗外蒙着黑布的窗户，满是对城内百姓的心疼“只是苦了这四九城里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城外周边大小城镇早就被解放了，只剩下津城那边还在负隅顽抗，如今四九城到津城的交通尽数被我军切断，两座城市彻底失去联系，如今的四九城也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座孤城，往日四九城内的粮食、煤炭、蔬菜等物资全都依靠城外输送补给，如今通路全封，外头物资运不进来，城内储存的存量一日比一日减少，市面上物价一天翻好几番，一袋面粉价格高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出的数目，寻常百姓手里那点微薄薪水，连玉米面都买不起，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吃不饱饭、衣衫单薄的穷苦人家，煤球更是有价无市，不少人家寒冬里连取暖柴火都凑不齐，再这么僵持下去，城内物资彻底耗尽，最后遭殃的还是无辜百姓。”
    何雨柱听后沉默片刻，心中满是唏嘘，他心里清清楚楚：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提前囤积大量米面粮油，关起大门不愁吃喝；底层老百姓只能啃干硬窝头，甚至只能靠着咸菜汤水勉强果腹，街头时常能看见老人孩童因为饥饿面色蜡黄。
    何雨柱低声说道：“李哥，只是付九路心里打的主意，咱们两个小人物，就算看得再明白，也根本左右不了大局。”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力。
    听见何雨柱的话，李怀德缓了缓紧绷的情绪，收起眼底的愤懑，重新恢复沉稳，她看向何雨柱的目光带着温和与坚定“柱子，话不能这么说，大局自然有上级首长运筹帷幄，咱们身处四九城，不用操心宏观战事，只需要踏踏实实干好手里的工作，咱们每送出一条精准情报，就能帮前线部队少走弯路、减少伤亡，能为和平解放四九城多出一份力，这就是咱们能为组织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听到李怀德这番话，何雨柱心头一振，挺直脊背，郑重地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李哥，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搜集情报，但凡摸到有用线索，我第一时间整理好给你送过来。”
    见何雨柱态度坚决，李怀德脸上重新浮起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柱子，说到情报，我必须好好跟你说一声，前几天你冒着风险搜集整理的四九城周边城镇完整军事部署资料送到前线指挥部之后，可给组织帮上大忙了，你小子又立大功了！”
    何雨柱微微一愣，静静听李怀德继续往下说。
    只见李怀德继续说道“柱子，前线指挥员拿着你送来的布防图纸、兵力分布记录，精准掌握了付九路命令其他守军在外围布下的防线，组织的队伍在进攻之时专挑轮子防守薄弱点位突破，避开敌军重兵埋伏地带，实打实减少了大量战士伤亡，你给的情报价值极大，组织已经专门把你的贡献详细记录在册，一笔一划都记在功劳簿上。”
    何雨柱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朴实一笑：“李哥，我从来没奢求过什么功劳，我做不了上阵杀敌的大事，能靠着自己的便利，给组织递上几条有用消息，帮同志们减少流血，我心里就已经十分满足了，功劳不功劳的，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李怀德看着何雨柱这份纯粹质朴的心思，心中越发欣赏这个年轻可靠的同志，他朗声笑道：“哈哈，柱子，你这小子心性实在，不贪名利，但组织从来不会忽视任何一位默默付出的人，每一份牺牲与奉献都会被牢牢记住，等四九城和平解放之后，你的这份功劳，组织一定会好好嘉奖你的。”
    何雨柱听后轻轻点头，没有过多追问嘉奖相关事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李哥，一切听从组织安排就好。”
    就这样，何雨柱与李怀德又低声交谈片刻，李怀德仔细询问了城内的动向，何雨柱一一细致作答，将自己几日观察到的细节尽数告知。
    李怀德生怕何雨柱逗留太久暴露行踪，开口催促他先行离开“柱子，你不宜久留，没别的事就趁早回去吧，路上千万多加小心。”
    何雨柱闻言站起身，目光落在屋内简陋冷清的环境里，看着李怀德身上单薄的旧棉衣，再想起如今全城物资紧缺，吃食更是稀缺，心里生出几分担忧。
    想着藏身在此处的李怀德不能随意外出采买，何雨柱便开口说道：“李哥，如今全城物资进不来，外头吃食贵得离谱，你躲在小院里出行不便，手里储存的干粮想必也不多，要不要我给你留下一点吃食，以备不时之需？”
    李怀德听后轻轻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关切：“不用费心了，柱子，你自身在外奔走传递情报，风险远大于我，你先顾好你自己就好，我能保证自身安全，不用再惦记我，我这里还剩下一点杂粮，勉强能支撑一段时间。”
    何雨柱清楚李怀德是怕自己惹上麻烦，嘴上不再争辩，只是不动声色地伸手搭在肩上的粗布挎包上，装作随手翻找东西的模样，指尖在包内摸索片刻，掏出两用油纸层层包裹严实的点心，还有一小包牛皮纸封装的白糖，轻轻放在了老旧木桌中央。
    油纸包裹的点心和白糖都是何雨柱从小世界里取出来的，这些含糖的东西在如今的四九城内可是稀缺好物。
    做完这一切，何雨柱推了推桌上的吃食，语气诚恳：“李哥，这点东西不多，不值当什么，我藏在包里带出来不会引人注意，你就收下吧，万一之后城里封锁再收紧，干粮耗尽，这点点心和糖能应急垫垫肚子，不至于挨饿。”
    李怀德看着桌上两包点心与白糖，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在这座四面围城、人心惶惶的孤城里，人人自顾不暇，何雨柱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还时刻惦记着潜伏暗处的自己，这份真挚的情谊格外珍贵。
    只见李怀德看着眼前踏实可靠的何雨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动容，默默收下了桌上的吃食。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黑布遮挡的窗户隔绝了外界纷乱声响，小小的僻静院落里，两张板凳、一张旧木桌，两份藏在油纸里的点心，承载着乱世之中地下同志彼此扶持、生死与共的滚烫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