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目不斜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釉釉默默盯着青芒……
    三秒后，它把视线慢慢挪向叶清。
    它想发脾气，但忍住了
    此时，看向叶清的暗红色眼睛带上点控诉。
    叶清低头看了眼那颗会议糖。
    包装纸是浅绿色的，薄荷味。
    叶清沉默一瞬，把糖拿起来，展示给釉釉看。
    “薄荷味。”
    釉釉：“……”
    它伸出去一半的小手停住。
    不想吃，但它刚刚已经表现得很想吃了。
    如果现在说不吃，显得它很没有面子。
    釉釉的表情逐渐凝重。
    叶清看懂了。
    这是尊严VS口味。
    旁边魇梦妖也看懂了。
    它从简奇肩后飘出来一点，贱兮兮地用阴影变出一颗小糖，又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拿，然后忽然捂着胸口往后一倒。
    “魇——”
    表演的活灵活现。
    简奇：“……”
    他一把将魇梦妖按回来。
    “你别给人家配戏。”
    魇梦妖在他手底下扭了扭，露出半只眼睛。
    “魇魇。”我是在艺术加工。
    幽冥战马站在简奇身侧，优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嫌弃这段艺术加工的刻意劲会冲到它。
    釉釉瞪了一眼魇梦妖，又看向叶清手里的薄荷糖。
    最后，它非常有气势地扭过头。
    “炎炎。”
    不稀罕。
    叶清把糖放回桌上。
    青芒尾巴尖轻轻压了压桌面，也没解释什么。
    下一秒，釉釉身上的粉色微微一淡。
    暗红色眼瞳变回黑圆。
    白色小云佑宁上线。
    佑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桌上的薄荷糖，慢吞吞眨眼。
    “森森？”
    我刚刚在干什么？
    叶清：“你刚刚很有原则地拒绝了一颗薄荷糖。”
    佑宁点点头。
    “森森”哦。
    然后它又补充，
    “森森。”那可以给我一颗甜的吗？
    叶清：“……”
    青芒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旁边的简奇终于没憋住，拍桌大笑。
    叶清青芒佑宁都没理他。
    佑宁喜欢甜，情感需求不高，拒绝薄荷糖对它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釉釉就不同。
    釉釉不是一定要吃那颗糖。
    它只是需要所有人知道——它想吃的时候，最好被认真对待。
    这一点叶清现在已经很熟了。
    老师也不在意下面学生的开小差，抬手点开下一页投影。
    “现在开始正式说明。”
    会议室中央的渊冥星缓缓放大。
    幽暗的星体表面，深紫色陆地、银灰色液态汞海、暗红色云层和七枚轮值伴月依次展开。
    “本次星际游学，正式出发时间暂定在四个半月后，接近五个月。”
    “在此之前，学校会安排两套训练体系。”
    她抬手一划。
    投影分为左右两栏。
    左边是——
    【普通游学预备成员训练】
    右边是——
    【长期协作任务成员专项训练】
    简奇一看到右边那一长串内容，表情就有点凝固，道
    “老师，我怎么觉得我们这边字数已经是旁边的几倍了……”
    老师平静道：“你觉得很对。”
    简奇：“……”
    老师恶趣味的欣赏了下简奇的凝固，再次给他的痛苦加了码，
    “做任务的你们，两项都要完成。”
    声音平平淡淡，但内容却很炸裂。
    现在全体学生，表情都有点扭曲，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老师维持着面瘫，实际内心美滋滋的欣赏着大家潜藏着的痛苦，尤其是简奇的。
    魇梦妖伸出小手，安慰似的拍了拍简奇的肩。
    “魇魇。”
    多学点好。
    简奇面无表情看它。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没有说服力。”
    幽冥战马却轻轻点头。
    它显然赞同多学点，尤其是简奇和魇梦妖这种组合，很需要。
    老师先点开左侧。
    “普通游学预备成员的训练，覆盖所有通过初筛、进入正式名额竞争的学生。你们也要参加，现在我也会讲解说明。”
    “因为渊冥星与蓝星环境差异过大，本次游学不再沿用往届的轻量训练模式。”
    “所有普通成员需要完成六项基础训练。”
    第一项内容弹出。
    【一、环境基础认知与危险识别】
    老师道：“渊冥星大气中二氧化碳占比极高，氧气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一，外部环境对蓝星人族而言不可直接呼吸。”
    “同时存在酸雾颗粒、汞蒸气、红外辐射、地热裂隙、黑色植被伪装、本土生物误判风险。”
    “普通成员不需要做专业研究，但必须建立危险反射。”
    投影上出现一张图片。
    一片暗紫色荒原上，一朵黑色小花安静生长。
    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
    老师问：“这个能碰吗？”
    简奇看了眼，谨慎道：“不能？”
    老师点头：“对。它会释放麻痹孢子。”
    下一张图片。
    一块银亮亮的地面，像结了霜。
    老师问：“这个能踩吗？”
    许鹿犹豫：“液态汞薄层？”
    “对，不能踩。”
    第三张图片。
    一根插在地上的黑色木牌，上面刻着一串鬼族文字，旁边挂着红色灯笼状物。
    老师问：“这个能靠近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谨开口：“标记区域？”
    老师顿了顿。
    “这是鬼族民居门口的‘请勿打扰’标识。”
    众人：“……”
    老师推了推眼镜，非常认真地补充：
    “往年有外来交流学生误以为这是景点装饰，在门口合影。”
    “然后被屋主邀请进去参加了三小时家族追思会。”
    会议室沉默两秒。
    简奇弱弱道：“只是追思会，还好吧？”
    老师看向他。
    “全程站着，不能吃东西，因为按照当地习俗，那一场只有逝者能先用餐。”
    简奇：“……”
    魇梦妖缓缓飘起来，肃然起敬。
    “魇魇。”
    老师又切出一张图。
    那是一位鬼族商贩，摊位前挂着一排发着幽幽红光的晶体。
    “这个能买吗？”
    李慕看了眼：“正规区域的话，需要确认成分和交易许可。”
    老师点头。
    “对。另外注意，鬼族部分地区表达友善的方式，是给客人递一杯低温魂泉饮品。”
    她停顿片刻，接着道，
    “蓝星人族不能喝。”
    赵家卓问：“有毒？”
    “对蓝星人不算毒，但会导致体温快速下降、短时间意识恍惚，并出现轻微灵魂出窍感。”
    简奇下意识道：“听起来还挺酷。”
    老师平静道：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醒来后抱着暖炉哭了二十分钟，说自己差点变成鬼族。”
    简奇闭嘴。
    魇梦妖悄悄看他。
    像是很想知道这是什么体验。
    幽冥战马优雅地往它前面挡了一步，彻底阻断它看向简奇的视线。
    老师继续道，
    “所以普通成员第一阶段，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不能碰、不能吃、不能跟、不能靠近。”
    “听起来简单，但在陌生环境中，人类和宠兽都会因为好奇而犯错。”
    她视线扫过满屋宠兽。
    焰尾鼠幼崽默默把自己怀里的能量晶石抱紧一点。
    浮灯鲸幼体慢悠悠地飘到佑宁旁边，看了看它。
    佑宁也慢悠悠地看回去。
    “浮浮？”
    “森森。”
    两只的交流非常短。
    但叶清莫名理解成了——
    浮灯鲸：你会乱吃吗？
    佑宁：不会哦，我喜欢甜的。
    叶清：“……”
    佑宁确实不会乱吃。
    但如果是釉釉主导，那就要看东西够不够辣、够不够吸引它了。
    青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尾巴轻轻搭在叶清椅子边缘，在无声提醒
    叶清轻轻点头。
    老师点开第二项。
    【二、防护装备穿戴与故障应急】
    投影上出现呼吸循环服、反重力腰带、防酸雾外层、红外衰减护目镜、生命监测手环、过滤芯包、密封修补贴。
    “普通成员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装备穿戴、自检和同伴互检。”
    “训练包括三十秒面罩密封，六十秒过滤芯更换，三分钟循环服破损临时修补，以及低可视环境下寻找备用氧储单元。”
    简奇看着画面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学生模型，忍不住道：
    “老师，这个穿完真的还能看出是谁吗？”
    老师：“能。”
    简奇：“靠脸？”
    老师：“靠编号。”
    简奇：“……”
    很实际。
    老师继续道，
    “第三项，高重力与低氧模拟适应。”
    “一点二倍、一点五倍、一点八倍重力下行走、奔跑、上下坡、搬运物资、护送宠兽、快速撤离。”
    叶清听到这里，眼神微动。
    一点八倍重力。
    对普通学生来说是负担。
    对古武修炼者来说，同样是极好的磨刀石。
    她已经开始想自己在这种环境下该怎么调整步法和发力。
    青芒抬眼看她。
    叶清低声道：“之后可以加一组高重力枪法训练。”
    青芒点头。
    它想了想，又低低叫了一声。
    “时时。”
    叶清明白它的意思。
    “先从一点二倍开始，不直接拉到一点八。”
    青芒这才满意。
    旁边佑宁听到“高重力”，慢吞吞低头看了看自己圆圆的云身。
    “森森？”会变扁吗？
    叶清：“有可能。”
    佑宁认真想了想。
    “森森”那我可以给你当面罩了。
    叶清：“……”
    很难反驳。
    青芒眼底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老师已经讲到第四项。
    【四、封闭基地生活预适应】
    投影中的画面，从荒凉危险的渊冥星地表，切换成了一座巨大的半球形基地。
    基地外层覆盖着深色复合材料，像一枚扣在暗紫荒原上的巨大贝壳。
    可当镜头穿过外层屏障，里面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明亮的模拟日光。
    正常含氧空气。
    蓝白色建筑。
    人工绿植。
    水循环系统。
    室内操场、宿舍区、医疗区、训练区、交流展馆。
    甚至还有一小片模拟蓝天的穹顶。
    老师道：
    “这是蓝星人族在渊冥星开放区建造的驻留基地——暮桥基地。”
    “全封闭结构，内部完全模拟蓝星环境。”
    “包括重力、氧含量、气压、湿度、日夜周期、食物供给和基础医疗体系。”
    叶清看着投影。
    紧绷感稍微松了一点。
    有一个完整蓝星环境基地，意味着游学风险会被压低很多。
    老师也很快补充，
    “你们正式抵达后，绝大多数时间会在暮桥基地内活动。”
    “外出学习、采样、观察和交流，必须在带队老师和驻地人员陪同下进行。”
    “基地不是旅游酒店，是生命保障系统。”
    她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普通成员训练中，会有封闭基地生活规范。”
    “例如气闸门进出流程，污染物隔离，外出装备消毒，宠兽清洁，废弃物分类回收，以及基地内不同族群公共区域礼仪。”
    讲到这里，老师点出一个小图标。
    画面里，一个人类学生从外区回来，没按流程清理鞋底，结果被基地自动清洁机械臂追着喷了三十秒消毒泡沫。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
    简奇试探道：“真实案例？”
    老师：“真实案例。”
    她语气无波无澜。
    “该学生后来写了八百字检讨，题目叫《我不该把异星泥土带进食堂》。”
    听到检讨，叶清一下子把背挺得更直了，如果池夕颜他们也在这里，会非常懂叶清的感受。
    他们班已经写了好多观后感和读后感了π～π
    佑宁看着投影里的泡沫，慢吞吞道：
    “森森”像奶油。
    叶清立刻道：“不能吃。”
    佑宁眨了眨眼。
    “森森”哦。
    老师继续讲第五项。
    【五、外族交流与习俗差异】
    “渊冥星为鬼族主要聚居星球之一。”
    “暮桥基地周边有经过协议开放的鬼族生活区、交易区和文化展示区。”
    “普通成员需要学习基础礼仪，避免因无知造成冒犯。”
    投影出现几行大字。
    【不要随意称赞鬼族居民“脸色很好”。】
    【不要把人家的哀悼灯笼当装饰品拍照。】
    【不要在鬼族传统静默时段大声播放蓝星流行音乐。】
    【不要给鬼族小孩递热奶茶。】
    众人：“……”
    简奇忍不住问：“最后一个为什么？”
    老师平静的回答，
    “鬼族幼童体温偏低，部分族群不习惯热饮。”
    “往年有学生热情分享奶茶，对方小孩喝了一口，被烫得影子当场跳起来。”
    会议室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然后有人没憋住，低头笑出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多。
    而老师表情依旧严肃，她道，
    “该事件最后友好解决。”
    “鬼族家长表示理解，并回赠了一杯冰魂露。”
    她停顿。
    “蓝星学生喝完后，在医疗区躺了两个小时。”
    大家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有佑宁慢吞吞总结道，
    “森森。”都不容易。
    叶清：“……”很精准。
    老师点开第六项。
    【六、宠兽环境适应与行为管理】
    这部分明显和御兽班相关，但古武、超能力学生只要携带契约伙伴或随行超凡生物，也要学习。
    “宠兽同样需要适应基地生活与外出流程。”
    “普通游学成员携带宠兽，必须完成基础指令、装备接受度、污染隔离、食物禁忌、陌生生物距离感等训练。”
    投影里出现一只宠兽试图把防护头盔顶下来的画面。
    下一秒，它的御兽师刚给它戴上，它又扒拉下来。
    戴上。
    扒拉。
    戴上。
    扒拉。
    最后御兽师和宠兽面对面坐在地上，双方都很崩溃。
    焰尾鼠幼崽看得很认真，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
    双头炎狼好奇的那个脑袋低头拱了拱它，像是在说：到时候你别这样。
    焰尾鼠幼崽立刻抱紧晶石，严肃点头。
    它不会。
    除非头盔压到晶石。
    浮灯鲸幼体在半空慢悠悠转圈。
    许鹿小声对它说：“你到时候也要戴防护罩。”
    浮灯鲸幼体停住。
    “浮浮？”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似乎在思考：罩哪里？
    许鹿：“……”
    这确实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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