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2章 嗔恨皆是情(1/1)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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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夫人颊畔绯红未褪,狠狠剜他一眼,眸光冷冽:
    “曹子修!你休要胡言乱语,再敢妄言,便请下车去。”
    可这一幕在曹昂眼里,是她梦里的娇蛮模样,甚是动人。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笑意温润:“好好好,我不说便是。”
    话音未落,他忽又似想起什么,眉梢微挑,
    “对了,仓舒今年几岁了?”
    环夫人指尖一颤,低声道:“你问这个作甚?”
    “我自己的弟弟,”曹昂失笑,目光却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我还问不得了?”
    她神色松了松,哑声答道:“……五岁。”
    五岁。
    建安二年生人。
    他轻笑一声,“仓舒真是聪慧,五岁便能诵经史、辨章句,
    哪里像我那傻儿子阿桐,整日只知追猫逐蝶,半分静气也无。”
    环夫人怔了怔,忽地失了言语。
    她侧过身去,转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残雪,不再理他。
    曹昂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起曹冲,心头一涩。
    慧极必伤,过慧易折。
    史载那称象的孩童早夭,华佗束手、天意难挽。
    那日他曾代曹冲称象,原本便是暗自希冀,盼能扭转宿命。
    而今他和她......更是恩怨缠绕,前尘难断。
    今后,无论是对面这人,还是她那聪慧的儿子,他都想护得周全。
    可父亲曹操......
    思忖间,马车猛地一个颠簸,似乎是轧到了一块大石头。
    “啊!”
    她失声轻呼,身子朝前踉跄,偏巧一掌落于他大腿里侧......
    曹昂闷哼一声,也顾不上自己,急急伸手揽住她,稳住身形。
    “没事吧?你受伤没?”
    环夫人面红耳赤,别过脸,耳根红得要滴血。
    “无、无妨。”她声音发虚,“就是颠了一下。”
    她急于岔开话题,拿起杯盏轻啜一口,“你的肩伤……好得如何了?”
    曹昂见她望向窗外,趁机揉了揉,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劳夫人挂心,已然大好。只是......经昨夜一番际遇,甚至还有精进。”
    他话里有话,环夫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你……你胡说什么!”
    曹昂看着她羞窘的模样,心情大好,却故作严肃:
    “怎么是胡说?昨晚我醉得厉害,你帮忙换药时,还拉着你不放。当时是不是……被吓到了?”
    环夫人又气又羞。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不仅那......变了,
    连这脸皮,怕是也比以前厚了几公分。
    “妾身只记得,”她冷冷道,“大公子喝醉了,昨晚回房时,像头死猪一样。
    所谓‘精进’,怕是公子自己做梦吧。”
    曹昂低低笑出了声。
    “是吗?”他目光幽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可我怎么记得,夫人当时……好像挺受用的?”
    “你放肆……我不要听你胡说八道!”环夫人终于炸毛,猛地站起来,
    “停车!!!”
    她一声尖叫,羞愤欲绝地掀开车帘,恨不得立刻跳车逃命。
    曹昂连忙一把拉住她,力道温柔。
    他低声道,“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我下车便是。”
    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叹息:
    “只是宁儿,万般世事皆可变易,
    但我,六年前如是,今朝亦如是……
    我待你,始终如一,你认也好,不认也罢,绝不更改。”
    话音未落,他撩开车帘,翻身跃了下去。
    ------?-----
    朔风骤然灌入车厢,卷尽车里最后一丝温煦。
    环夫人静坐车中,耳畔清晰响起他落地的声响,
    伴着赤兔马被牵移的踏蹄轻响,以及车队再度启程的辘辘车声,
    层层叠叠,叩人心弦。
    她指尖收紧。
    车帘缓缓垂落,隔绝了外头天地,也隔断了那人的身影。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肩伤还没愈合,
    那是他为了护住她,被倾覆的车厢砸伤的。
    医官说至少要静养半月,
    万一伤口崩裂了怎么办?
    万一他晕倒在路边怎么办?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气,抓起软枕狠狠砸在车壁上:
    “傻子!谁要你下去了!”
    车外的胡三吓了一跳,赶紧策马靠近车窗:
    “夫人?可是有何不适?”
    “……”
    她咬着唇,把到了嘴边的“叫他回来”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心软。
    不能。
    这已经是悬崖边了,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外面冷冷道:“无事。继续赶路。”
    车队在官道上疾驰。
    车内,环夫人坐立难安。
    她一会儿掀开车帘往后看,
    只看见飞扬的尘土和紧随的亲兵,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会儿又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生怕听见有人来报“公子受伤坠马”之类的噩耗。
    寒风偶尔从帘隙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斗篷,却想起刚才他在车内时,
    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味,还有他扶住她时掌心的滚烫。
    那个傻子。
    他明明知道,偏要来问,
    问那么清楚,以后还怎么安然相处?
    让你下车你就下车,平常怎没见你这么听话,
    你伤没好,逞什么能?
    “停车。”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车队缓缓停下。
    胡三赶紧凑过来:“夫人?”
    环夫人盯着前面空荡荡的官道,手指绞着衣带,半天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你们大公子,骑的是赤兔马吧?
    那马性子烈,他肩上有伤,万一摔了……你们也不派个人跟着看着?”
    胡三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答道:
    “是,夫人说得是。属下这就去前面看看。”
    “等等!”环夫人又叫住他,脸颊微红,语气却依旧冷淡,
    “别说是我让他回来的。就说……就说前面风大,路不好走,让他回来……回来坐车。
    毕竟,他是徐州牧,若是在彭城地界出了事,主公那边不好交代。”
    胡三拼命点头:“属下明白,明白!”
    看着胡三策马追上去的背影,环夫人才缓缓靠回软枕,抬手捂住发烫的眼睛。
    她恨他。
    恨他当年的缺席,恨他如今的纠缠。
    可她更怕他出事。
    这该死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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