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流神殿的使徒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害怕自己的灵性。
    源流核心星海群，利蝻星海。
    一场本该是源流方占据优势的伏击战，此刻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三位源流使徒奉命封锁这片星海的边缘，阻击异质使徒。
    他们布置了六重回归壁垒，每一重都能让闯入者的根源回归为原始状态，按照计划，这里会成为一个完美的陷阱。
    只要异质使徒踏入，就会被困死在壁垒之间。
    “第三重壁垒出现异常。”
    一位四臂使徒忽然开口，四只手掌同时张开，掌心各自浮现出一枚金色眼睛，那是他的能力具象，可以观测根源层面的变化。
    “什么异常？”
    “第三重壁垒的回归特性在减弱，就好像被什么干扰了。”
    四臂使徒的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灵性层面的裂隙。
    裂隙中涌出无尽的黑，黑暗中有无数扭曲的面孔，面孔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轮廓。
    “灵渊……”
    四臂使徒的四只眼睛同时瞪大。
    灵渊使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源流与灵渊虽然没有结盟，但灵渊之神克斯汀纳一直隐隐站在源流一边，至少在异源战争中从未对源流出过手。
    “你们——”
    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
    灵渊使徒的面孔已经缠绕上来，从灵性渗入根源。
    四臂使徒的意志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他好像看见黑暗中睁开一只眼睛。
    灵性正在被剥离，就像皮肤被生生撕下一样，那种痛苦超越了他承受的极限。
    “灵渊之神……背叛……！”
    他用最后的意志发出灵讯，但灵讯在传出的瞬间就被灵渊使徒截断。
    另外两位源流使徒同样遭到了袭击。
    其中一位试图释放回归之力，但他的能力刚刚凝聚就被灵性层面的压制瓦解，灵渊使徒已经控制了他的根源，让他连最基础的能力都无法施展。
    “你们的行迹早就被我们标记了。”
    灵渊使徒的声音直接在源流使徒的灵性中响起，那声音低沉又潮湿：“每一步，每一个念头，都在我们的注视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灵渊使徒收紧了面孔，“我们的神不需要原因，只需要结果。”
    第三位源流使徒在灵性被彻底剥离前，终于感知到了另一个东西。
    灰雾。
    从星海的另一侧涌来的灰雾，异质的灰雾。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灵渊在帮异质，这个认知让他的灵性彻底崩溃。
    他想要喊出来，想要把这个消息传回源流神殿，但他的灵性已经被灵渊使徒完全替换。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灰雾中走出一道高挑的黑角银发身影。
    欲望之神艾瑟丝身着灰裙，缠着丝带的赤足悬于虚空，周身紫气升腾，紫眸平静地注视着正在被灵渊使徒屠杀的三位源流使徒。
    她也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就在数月前，源流使徒的行踪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暴露在她面前。
    那些本该隐秘的调动、那些本该无从得知的伏击计划，竟然全都呈现在她的感知中。
    起初她以为是陷阱。
    但试探了几次之后她发现，那些隐秘全都是真实的。
    源流使徒的每一次行动都被提前泄露，甚至连他们的灵性弱点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有人在帮我们。”
    小莹这样说。
    艾瑟丝问是谁，小莹摇头，说无法追查来源，所有隐秘都是通过灵性层面传递过来的，而且传递方式极为隐蔽。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展示，她甚至无法察觉到灵性被触碰。
    “灵性层面……”艾瑟丝当时就有了猜测，但她不确定。
    直到今天，灵渊使徒亲自出手。
    三位源流使徒的灵性被彻底剥离替换，他们还没有死亡，但灵性已经失去意识。
    只需要任意外部力量对他们根源动手，他们就会死去或是转化。
    灵渊使徒没有停留。
    那些扭曲的无面面孔收回，灵性裂隙缓缓闭合。
    这绝对是灵渊一位极其强大的使徒带领的小队，但它们没有占领这片星海，没有转化任何一个权种。
    它们只是杀死了源流使徒，然后就离开了。
    “纯粹的帮助。”
    艾瑟丝感到困惑：“灵渊之神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将这一情报传回灰色天帷。
    诡雾灵殿中，姜林坐在高背座椅上，最近他收到不少类似的消息。
    灵渊之神在暗中帮他。
    这很不寻常，外神之间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帮助。
    奈亚偶尔会做出一些看似善意的举动，但那都是他虚寂本质的体现，他的善意可能下一秒就会变成恶意，毫无逻辑可言。
    但灵渊之神克斯汀纳不同。
    在所有外神中，灵渊都是极其特殊的一个，祂本身无法进入现实宇宙，却拥有整个灵性空间。
    而且祂明显不是奈亚那种动不动就抽风的性格，做事都有其目的性。
    这样一位外神，为什么忽然主动介入异源战争，而且是不计代价地帮助异质？
    “灵渊使徒出手的方式很克制。”黑枝的灵讯传来，“它们只杀源流使徒，不占星海，杀完就走，这种克制像是在刻意避免引起注意。”
    刻意避免引起注意，却又要确保异质能拿到好处。
    “真是矛盾。”
    姜林的灰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某种自己尚未察觉的图谋。
    一位外神的帮助不可能是无偿的，灵渊之神必然在期待某种回报，或是正在策划某种帮助他才能实现的计划。
    但那是灵渊的算计。
    对眼下的战争来说，灵渊的帮助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源流使徒的行踪暴露让异质在战场上占据了绝对的情报优势，而源流则失去了眼睛。
    灵渊使徒的暗中袭杀更是直接让源流使徒损失惨重。
    “既然灵渊想帮，那就让祂帮。”
    姜林的声音平静：“不管祂在谋划什么，现在祂的行为对我们有利，那就顺水推舟。”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小镐加强对灵性空间的感知，灵渊的图谋迟早会浮出水面。”
    “是，大人。”
    黑枝中断了灵讯。
    姜林独自一人坐在高背座椅上，灰眸中映着诡雾灵殿中永不消散的灰雾。
    “灵渊之神，你想要什么？”
    他的意志延伸向虚空，掠过一个又一个正在被灰色覆盖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