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嘶星海。
    被初子附身时，黑枝感觉自己的根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荡。
    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体验。
    一切不受掌控，自己不是自己。
    她的灵体和肉体确实被初子抹除了，但也是在那一刻，灰光湮发动。
    灰光湮与初子在根源层面引发了一场无声的爆炸，保住了她自己的根源。
    然后，重塑开始。
    对高位存在而言，只要根源完好，肉体和灵性都只是可以随意凝聚的外衣。
    黑枝的意识在根源深处重新凝聚，黑眸在灰光中睁开，感知回归。
    她看到了小青枝。
    妹妹的根源同样完好，那团小小的灰色光芒缓缓膨胀，勾勒出她娇小的轮廓。
    在上次被初子抹除后，青枝的根源就在时痕的副作用下变成了这样，连姜林都不知该如何恢复。
    好在黑枝总能从她身上看到妹妹的影子，证明她的确是青枝，只是失去了记忆和习性。
    小青枝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母亲’撕裂时的愕然，正困惑地眨动着。
    “母亲？”小青枝喊。
    “没事了。”
    黑枝温柔伸手，将正在重塑身体的小青枝揽入怀中。
    当灰光完全散去时，黑枝看到了源流使徒们的表情，也就有了刚才的一幕幕。
    她在享受这一刻。
    灰光湮的秘密她连小莹都没有告诉，为的就是这一刻，在初子失效时看到敌人脸上那种从狂喜到惊愕再到恐惧的转变。
    ‘这就是与大人作对的下场。’她心里暗暗感叹。
    涅索斯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的独眼重新变得冷漠，但冷漠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维。
    异质的使徒绝对不会送死，既然初子没有杀死两人，那么危险的就是他们。
    “走——”
    涅索斯厉声喝道，源滞之力瞬间爆发。
    以他为中心，金色丝线爆裂飞旋，整个星海骤然凝滞。
    但就在源滞发动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强的干扰波动从虚空中涌来。
    “现在想走，晚了！”小镐的声音响起。
    无数道银灰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浮现，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沉嘶星海。
    涅索斯等人刚想通过灵性空间穿梭离开，就被异网的丝线捕捉、干扰。
    与此同时，小莹的身影出现。
    一轮猩红的诡月从虚空中升起，月光像鲜血一样倾泻而下。
    猩红月光的目标不是涅索斯，而是艾德莱丝。
    “诡月，又是你！”
    艾德莱丝的脸色微凝。
    上一次被诡月异化时，她的半边脑袋长了整整三百年的淫语瘤子，那种被异物在脑子里喋喋不休的感觉至今让她作呕。
    金色光拳在身前飞速凝聚，狠狠向着诡月砸下。
    轰轰——！
    金光与红光在虚空中碰撞，但月光并没有被完全挡住，那些猩红从光拳的缝隙中渗入，被艾德莱丝险之又险挡下。
    另一边的小青枝也动手了。
    “哼！”
    小女孩从黑枝怀中跃出，小手一挥，无质纱衣无声展开。
    无质纱衣精准地罩向厄瑞斯。
    瞬间，厄瑞斯所有感知都消失了，他感觉不到灵性波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恒甲……”
    厄瑞斯的灵讯刚发出就被无质吞噬。
    恒甲此刻正附着在三人身上，无质纱衣罩住厄瑞斯的同时也将恒甲的一部分困在了无质空间。
    无人能见到，一道灰焰在无质空间中炸开。
    “嘿嘿，崩异，好玩儿！”
    小斧的触手斧头带着灰焰砍向身着恒甲的厄瑞斯，崩异在恒甲上迅速扩散。
    恒甲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共生能力，它能附着在任何使徒身上，为他们提供近乎无敌的防御，甚至可以应对无质。
    可惜这能力在对上小斧时反而成了弊端。
    上一次恒甲就被小斧的崩异击中过，失控后更是差点杀死附着的梅芙莉。
    “不——”
    恒甲的灵讯带着惊恐。
    它的共生结构在崩异中变强了，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我走不了了，你们快走！”
    处于外界的身体凭借本能脱离了涅索斯和艾德莱丝，随后开始失控，原本坚不可摧的甲胄表面浮现出数张怪异的小嘴。
    无质空间，厄瑞斯的身体被恒甲死死缠住，可以预见，回到现实后他的下场不会比之前的梅芙莉好到哪去。
    黑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冷笑。
    这是小莹制定的战术，有针对性的打击。
    小斧的崩异对恒甲有奇效，青枝的无质纱衣能针对厄瑞斯的暗杀。
    至于她和小莹，只需要拖住涅索斯和艾德莱丝。
    哗哗哗——
    黑色的巨树从她身后的虚空中生长出来，树冠遮蔽星海，每一根黑色的树枝上都缠绕着逆异的灰雾。
    涅索斯眼看着同伴被一一缠上，死死盯着黑枝：“你一直在等这一刻。”
    “对。”黑枝没有否认，“在你们最得意的时候。”
    涅索斯沉默，亲眼目睹黑枝和青枝死亡，他的确放松了警惕。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的灵识快速扫过整个战场，评估局势。
    厄瑞斯困在无质态中，恒甲在失控，艾德莱丝隐隐被诡月压制，灵性空间被异网干扰。
    逃不掉。
    “只能放弃他们。”涅索斯做出了判断。
    他身为第二使徒，最不缺的就是决断力，厄瑞斯和恒甲已经没救了，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异质手中。
    他的漩涡身躯骤然膨胀，金色丝线爆开，源滞之力全部集中在自身周围，在逆黑渊的恐怖逆异中硬生生撑开了一条通道。
    “艾德莱丝，走。”
    涅索斯的丝线包裹住还在与诡月对抗的艾德莱丝，独眼最后看了一眼厄瑞斯和恒甲消失的方向。
    “我会为你们报仇。”
    涅索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源滞全力爆发，消失不见。
    黑枝没有追击。
    她看着涅索斯离开，黑眸中没有遗憾。
    涅索斯实力极强，而且以祂的能力特性几乎不可能被强行留下。
    这一战，源流折损两位使徒，已经足够。
    “青枝，放出来吧。”
    无质纱衣被收回。
    厄瑞斯的感知重新回归现实，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剧痛。
    “啊啊啊啊——！！”
    恒甲已经彻底失控，混乱扭曲的触手深深扎入厄瑞斯的灵性深处，侵蚀着他的根源。
    厄瑞斯想挣脱，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恒甲缠住，金色匕首在肉瘤中乱刺，每一次刺击都会切开一条口子，但口子立刻就被新长出的肉芽填满。
    “不……不……”
    厄瑞斯的声音从肉瘤深处传来，越来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