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源战争三千二百年。
    灰色天帷，诡雾灵殿。
    黑枝站在高台边，黑色风衣在灰雾中微微摆动，目光落在星图上那片灰色的区域。
    沉嘶星海，异质的第九个核心星海群。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小莹站在她身侧，红唇轻启。
    “三日前，涅索斯亲自带队，厄瑞斯、艾德莱丝、恒甲，四位使徒进入沉嘶星海，他们在边界数十个界域同时动手，回归和净化了不少权种。”
    “他们怎么突然打回来了。”黑枝皱眉自语。
    殿中气氛压抑。
    小镐坐在椅子上，男孩的小脸紧皱：“我第一时间就用异网发现了他们的灵性波动，他们几乎没有掩饰。”
    “他们现在呢？”黑枝问。
    “还在沉嘶星海边缘。”小镐闭目感知，确认道，“他们没有继续，但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等什么。”
    黑枝沉默了。
    许久她才终于开口：“他们在等我们去。”
    “那就去。”小斧的灰焰骤然腾起，“我们不怕他们。”
    “对。”小镐站起身，“上次在灰金裂隙让他们跑了，这次在我的异网内他们绝对跑不掉。”
    小莹没有立即表态，她了解黑枝，黑枝的沉默往往意味着她在想比战斗更远的事。
    “不对。”黑枝缓缓摇头。
    她抬起手，指向星图上另外一片区域，悬乳花星海，那片青色与金色交织的战场。
    “你们看这里。”
    星图上，悬乳花星海的青色正在极速扩散。
    提亚玛特的胎宫笼罩着整个核心星海群，欧诺弥的归源之力则像一道金色堤坝试图阻挡青色的蔓延。
    两位第一使徒的对抗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双方都投入了海量的权种。
    “源流和生灭在悬乳花星海的战斗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孽母又增派了三位使徒到达前线，其它三个星海那边源流的防线也在节节后退。”
    她转向几人。
    “在这种情况下，源流神殿应该把每一分战力都投到与孽母的战场上，可涅索斯不但没有去支援，反而带着三位使徒跑到我们这里来袭击。”
    “这不正常。”黑枝断言，“应该是一个陷阱。”
    殿中安静了片刻。
    小莹最先反应过来：“难道是初子？”
    “对。”黑枝点头，“只能是初子，涅索斯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对手却主动来挑衅，只有一个解释，他有把握杀死我们。”
    “可初子不是对你和小青枝无效吗？”小镐说。
    “问题就在这里。”黑枝的黑眸变得幽深，“涅索斯知道初子对我无效，但他还是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她继续说：“两种可能，第一，源流之神找到了应对时痕之力的方法，第二，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和青枝，而是把我和青枝从你们身边引开，然后用初子对你们下手。”
    小莹银眸微凝：“应该不是第二种，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那就不去。”小镐说得干脆，“一个核心星海而已。”
    “不行。”黑枝摇头，“沉嘶星海是我们的第九个核心星海群，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那样相当于将星海拱手让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或许倒也不用太担心。”
    “嗯？”小莹不解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笑。
    黑枝没有解释，转头看向妹妹。
    小青枝正蹲在椅子边，小手戳着诡鱼之囊，毛球每隔几息鼓起一个囊泡，炸出一只怪叫的扁鱼。
    她玩得不亦乐乎。
    “我和青枝去。”黑枝说，“就我们两个，你们留在灰色天帷，随时准备通过无质空间支援。”
    “但这样你们会面对四个使徒。”小莹皱眉。
    “我知道。”黑枝平静地说，“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涅索斯以为他成功了，他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和青枝身上，而你们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切入战场。”
    “会不会太危险了？”小莹不明白黑枝的自信从何而来。
    “相信我。”黑枝认真道。
    小莹只好将话咽下。
    “小镐，你的异网保持全程覆盖，一旦涅索斯发动源滞，你立刻用异网干扰灵性空间的波动，不让他们穿梭离开。”黑枝开始部署。
    “明白。”小镐点头。
    黑枝转向星图，目光落在沉嘶星海。
    “就让涅索斯看看，到底是谁的陷阱。”
    ……
    沉嘶星海。
    涅索斯的漩涡人形悬浮在最上方，独眼冷漠地注视着虚空。
    在他身后，厄瑞斯右手化作金色匕首，艾德莱丝的双拳流淌着刺目的金光。
    恒甲则紧紧附着在三人身上。
    “她们来了。”厄瑞斯低声说。
    “两个。”艾德莱丝确认，“只有逆树和无衣。”
    涅索斯的独眼微眯。
    只有两个，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黑枝足够聪明，不会把所有人都带来，她会留下其他使徒以防万一，而自己和妹妹两人足以全身而退。
    殊不知这正是他想要的。
    虚空中，黑枝和青枝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
    黑枝怀里抱着小青枝，后者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晃动。
    “涅索斯。”黑枝冷声问，“四对二，你觉得够吗？”
    “足够了。”涅索斯的声音平静，就好像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袭击。
    他没有多言，源滞之力暗暗开始运转。
    对于初子，他用过数次，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逆树和无衣露出破绽，甚至连破绽都不需要，之所以假意交手也只是天生的谨慎使然。
    “源滞。”
    以涅索斯为中心，星海骤然间凝滞。
    逆树在黑枝身后显化，黑色的树干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灰雾成了源滞中唯一能动之物。
    “没用。”黑枝说。
    她正要释放逆黑渊，忽然——
    “嗯？”
    黑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消失了。
    某种从她有意识起就一直存在，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到不会被注意的东西。
    青枝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这种感觉极为古怪。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呵。”
    黑枝只听到涅索斯发出一声轻笑。
    有什么正在出现。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它是概念本身，它可以是一切。
    初子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沉嘶星海都在颤抖。
    “母亲！”小青枝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黑枝神情冷漠，没有回答。
    噗嗤——！
    她伸手抓住怀里的青枝，狠狠将其撕裂开来。
    断肢、血肉、鲜血凝固在虚空中，还有小青枝那半张愕然的脸。
    与此同时，黑枝开始自我湮灭根源，湮灭灵性，湮灭肉体。
    嘭！！！
    她杀了自己和妹妹，什么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