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白露界域的月光格外绵柔，像是悬乳花将积累千年的乳汁都倾进了夜空。
    瑟琳赤身躺在神殿内室的软榻上，蜜色长发散开，峰峦起伏。
    她看着贝迪走进来，他棕色的卷发在月光下泛着光，胸口那股热流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作为万物母神殿的祭司，生灭的权种不应被凡俗的欲望左右，她们是母神意志的延伸，是生死循环的执行者。
    可每当她注视他，灵性深处就会泛起一种奇异的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她隐秘的根源。
    这种感觉让她既恐惧又沉迷，像是站在悬崖边缘，明知坠落是毁灭，却又忍不住向下张望。
    “大祭司，我来了。”
    贝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站在榻边，修长的手指正在解开祭司白袍的系带。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指尖的微微颤抖，布料滑过锁骨的摩擦声。
    没有花香，只有极淡的灰雾在蔓延。
    但瑟琳已经无法分辨了。
    她迫不及待抬起手，指尖触碰贝迪的腹肌，触感温润而坚硬，让她着迷。
    “吻我。”她说。
    贝迪低下头。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瑟琳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看到的是，贝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一团极细的银灰色丝线。
    “啊～”
    灵肉交融的瞬间，瑟琳坠入了梦境。
    那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她站在一片无垠的花海中，脚下是柔软的灰色雾气，一条由灰雾铺成的小径在她面前延伸，小径的尽头是一座高塔。
    她赤足踏上小径，灰雾温柔地缠绕住她的脚踝。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像是回到了母亲腹中，被羊水包裹，被温暖浸润。
    塔门自行打开。
    塔内没有阶梯，只有一团向上延伸的灰雾。
    灰雾托起她的身体将她送向塔顶。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雾气，她看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景象。
    无数丝线在星海中编织成网，网的中心有一颗巨大的灰色核心，核心每一次收缩都会释放出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落向四面八方，每一个光点里都包裹着一个沉睡的生灵。
    当她抵达塔顶时，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把高背座椅上，黑发灰眸，看不清面容，右手腕上戴着一条灰光手链。
    瑟琳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她的信仰、使命、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呃啊啊啊——”
    瑟琳感到自己的灵性在震颤，有什么东西正在扭曲。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指正在变长，指甲变灰，下方有什么湿黏的东西正在钻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她应该感到恐惧。
    但她没有，有那么一瞬间她忘记了恐惧为何物。
    “呵。”
    她听到一声轻笑。
    随后塔顶的景象开始消散，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一切吞没。
    然后她醒了，准确地说，她以为自己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神殿内室的穹顶，感受到的是榻上柔软的织物，以及……
    “好黏。”
    有什么东西正包裹着她。
    不止一只手。
    很多。
    很多很多。
    “嗯？！”
    她意识骤然清醒，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贝迪正伏在她身上，他的背部高高隆起，白皙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下一刻，那皮肤裂开了。
    鲜血混着不明黏液涌出。
    裂口中钻出了数十根灰白色的触手，每一根触表面都覆盖着极细的灰色绒毛。
    那些触手在空气中舒展开来，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响起。
    “不……”
    “贝迪……”
    瑟琳颤抖着喊出这个名字。
    但贝迪的脸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英俊的面容正在融化，五官像水泥一样向下流淌。
    眼睛还在，但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瞳孔分裂成了两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直到整个眼眶都被细小的瞳孔填满。
    “祭司大人。”他不知用哪个器官发出声音，声音一如既往温和有礼，“您感受到了吗？主在注视我们。”
    “啊！！！”
    瑟琳尖叫。
    但声音刚发出就被触手堵在了喉咙里。一根触手探入她的口腔，绒毛刮过她的舌头，又麻又酥。
    更多的触手缠住了她的四肢，将她整个人从榻上抬起，悬在半空中。
    她看到自己赤身面对着月光。
    小腹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低头看到肚脐吐出一团极细的银灰色丝线。
    从腹腔到胸腔，从胸腔到咽喉。
    她的灵性在疯狂示警，但示警的波动刚一发出就被丝线捕捉吸收。
    “呜……呜……”
    她的根源正在被重新编织。
    “你会成为最好的那一个。”
    贝迪的声音从触手丛中传来。
    “我在你体内沉睡了太久，现在该醒了。”
    瑟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她选中了贝迪，是贝迪选中了奥薇拉。
    她机缘巧合下，成为了猎物。
    神殿的烛火开始剧烈摇晃。
    许久后，灰雾从瑟琳的七窍中涌出，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将整个内室笼罩成一片灰色世界。
    瑟琳的身体在灰雾中不断变化，而贝迪的身影则在逐渐消散。
    触手一根根钻入，内室中只剩瑟琳一人。
    瑟琳赤身躺在黏液中央，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和贝迪的表情一模一样。
    ……
    破晓时分，第一缕悬乳花的香气飘进神殿。
    祭司们陆续走出，开始准备清晨的赐福仪式，然后她们看到了大祭司。
    瑟琳，或者说她们认知中的奥薇拉正站在仪式殿的中央，穿着洁白的大祭司袍，手里捧着盛满花露的金杯。
    她的仪态和过去无数个早晨完全一样。
    一切都正常。
    “开始今天的赐福吧。”瑟琳说。
    “是，大祭司。”
    祭司们低头应道。
    赐福仪式如常进行，瑟琳捧起金杯，将花露洒向跪伏的信徒。
    没有人察觉到，杯中的悬乳花露相比往常多了些别的味道，有些许腥味。
    而瑟琳的大祭司袍胸前位置，有被打湿的痕迹。
    仪式结束后，瑟琳独自回到内室。
    她关上门，走到镜前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贝迪。”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神情温柔，祭司袍下，小腹微微隆起。
    那是贝迪。
    那也是她自己。
    从今天起，她既是万物母神殿的祭司瑟琳，又是源流神殿的大祭司奥薇拉，也是贝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