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个界域被异质污染，明年又被源流净化。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异胎的渗透速度被大大延缓。
    源流使徒们每次入侵都极其谨慎，一旦感知到异质使徒靠近，立刻通过灵性空间撤离，绝不给黑枝她们围杀的机会。
    双方的伤亡在累积。
    异质在这场拉锯战中损失了不少，源流神殿那边也不好过。
    但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异源战争两千年。
    战局陷入了胶着。
    灰色天帷和金色光幕在边缘星海形成鲜明的分界线，像是一道横贯宇宙的半圆形伤疤。
    在分界线上，灰与金不断碰撞、侵蚀，这片过渡带被称为“灰金裂隙”。
    裂隙中的规则是完全混乱的。
    有的地方源流之力占优，有的地方异质之力占优，没有任何凡灵能在灰金裂隙中生存。
    这里成了两方使徒交手的战场。
    “来了。”
    黑枝站在灰金裂隙的边缘，漆黑眼眸注视着某处。
    那里，一道金色漩涡正在缓缓成形。
    涅索斯。
    这已经是她这百年来第七次与涅索斯交手了。
    每一次交手都是浅尝辄止，双方都不会真正拼命，只是互相试探、消耗。
    黑枝很清楚涅索斯的目的。
    他在拖。
    拖时间，拖到异质撑不住为止，源流神殿有数万星海的底蕴，耗得起。
    同时他也在找异质使徒分开的机会，可惜姜林严令过不得单独行动，这一谋划落空了。
    如果一直这样消耗下去，吃亏的一定是异质。
    “但你以为，主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黑枝心中自语，嘴角勾起一个美艳弧度。
    她怀里的小青枝抬起头，青色大眼睛眨了眨。
    “母亲，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黑枝摸了摸她的头，“小斧呢？”
    “他在后面。”小青枝指了指身后，“小镐也在。”
    黑枝回头看去。
    虚空中，一道庞大的阴影正在靠近。
    那是小斧的本体，无数触手在灰雾中伸展，每一条触手末端都燃烧着灰焰巨斧。
    而在小斧的身侧，悬浮着一个相对渺小得多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面容精致，甚至可以称得上秀美，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淡紫色的纹路，穿着一件暗灰色紧身衣，赤着双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眼眶里是漆黑的虚空，虚空中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灰色复眼，让人只是看一眼就会感到灵性深处的眩晕。
    小镐。
    异质的第五使徒。
    他的诞生，是这场战争进入胶着期后姜林最大的收获。
    二百个星海提供的根源之力远比之前要雄厚，这份雄厚的根源之力最终凝聚成了第五枚高等权种。
    在黑枝、小莹、青枝、小斧之后，姜林将第五枚高等权种给了一直跟随他的小镐。
    迷雾时期，小镐是姜林的第二件异化物。
    一柄长着蛛腿的铁镐。
    那时的它还不能说话，只能用简单的意识与姜林交流。
    后来小镐经历了多次异化，从一个蛛腿镐怪又异化成了人形。
    当第五枚高等权种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姜林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小镐。
    灰色天帷之上，所有秘会成员都见证了小镐成为使徒的过程。
    那是一幅让在场所有人都终生难忘的景象。
    当高等权种触碰到小镐时，他的身体骤然解体。
    少年的身体在瞬间分解成了无数根肉眼不可见的银灰色蛛丝，那些蛛丝在虚空中疯狂蔓延，转瞬之间便编织成了一张横跨数个界域的巨型蛛网。
    蛛网的中央，小镐的身形重新凝聚。
    但这一次，他的形态变了。
    少年依旧保持着人形，但从他的后背上长出了八根修长的银灰色节肢。
    蛛丝在他身后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的丝网。
    这些蛛网并不普通。
    通过蛛网，小镐可以感知到蛛网覆盖范围内的一切波动，并且通过蛛网进行攻击。
    “异网。”
    这是小镐成为使徒后获得的能力。
    小青枝当时好奇地触碰了一下小镐织出的蛛丝，触碰的瞬间她的灵性中便闪过大量信息流。
    “你可以感知到源流使徒的位置？”小莹问。
    小镐点头。
    少年的声音音夹杂着某种细密的回响，像是无数只小蜘蛛在同一时间发出声音。
    “我可以看到他们，在灵性空间里。”
    小斧的斧头脑袋凑过来，他和小镐可是老朋友了，曾经睡同一张椅子的哥们。
    “那你和青枝谁厉害？”
    小镐眼眶里的无数复眼同时转向小斧，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
    “不一样，青枝可以隐藏，我可以发现。”
    “那你们两个组合，岂不是很厉害？”小斧又问。
    小镐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藏起了异网。
    小青枝高兴地拍手：“那以后就不怕他们偷袭了！”
    最近几百年，她都很难找到源流使徒的踪迹，异质的权种屡屡被回归后才能后知后觉。
    有小镐在，他们总算不用当瞎子。
    ……
    灰金裂隙深处，涅索斯的人形漩涡身躯藏身在灵性空间。
    他的独眼扫过裂隙另一侧的虚空，若有所思。
    “还是只有她们两个。”一旁的厄瑞斯仔细感知后道，“逆树和那个崩斧。”
    “不要轻举妄动。”
    涅索斯阻止了跃跃欲试的厄瑞斯，独眼微微眯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灵性空间中也没有任何异常。
    “是陷阱吗？”
    涅索斯在心中问自己。
    习惯性的谨慎让他感到这次的不同寻常，而且这么多年异质使徒都没有分散过，这次突然只有两位明显不对劲。
    “走。”
    涅索斯突然做出决定。
    无质空间，小青枝歪了歪头：“咦，他怎么走了？”
    “他发现我了。”
    小镐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少年的身影从灰雾中浮现，八根银灰色节肢微微舒张，眼眶里的复眼聚焦在涅索斯消失的方向。
    “那个涅索斯很强，或许察觉到了异网。”
    小青枝眨了眨眼，倒也没觉得可惜。
    “我去告诉母亲。”
    ……
    源流之神拉塞维尔亚正在进行一场比时间长河还要漫长的旅程。
    祂要去往一个不存在任何存在的地方。
    宇宙诞生前刻。
    这个概念本身就充满了悖论。
    但灵渊之神告诉源流之神，那棵树就在那里。
    这是一场无法用语言描述全貌的旅程。
    没有时间，所以祂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良久，传出一声淹没在无中之无的感叹。
    “原来你早就死了。”
    “时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