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种感觉吗？”
    略有些冰冷的男声从母女二人身后响起。
    两人一惊，回头见到一位银发蓝眸，身后悬着好几根深蓝触手的灰袍男人。
    “你是谁？”
    母亲下意识将变得有些可怖的女孩护到身后。
    寒肖肖抬手示意她别紧张：“你可以称我为大司祭，放心，我没有恶意。”
    他说着缓缓走到两人身侧，抬头仰望。
    见他的确没有做什么，母女二人这才放松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片灰色天帷。
    “能告诉我，你能看到什么吗？”他突然轻声问小女孩。
    女孩的脸上还在开花，像被鲜血染红的花不断翻动着白嫩的皮肤。
    不知为何，她对眼前的古怪触手男人产生了一些信任，就好像他们本就该是一家人。
    她小声回答：“有灰雾、有高塔……”
    “还有吗？”
    “还有一道人影。”
    “哦？详细说说。”寒肖肖来了兴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女孩仔细看了看，皱了皱小巧的眉头，像在思考该怎么形容。
    “他身后有一片灰雾，遮蔽了一切，蔓延到了我面前……”
    寒肖肖听完嘴角微勾。
    “不错，你很有天赋。”
    他总算明白为何这个偏远界域的小女孩会引起他的注意。
    女孩的灵觉太强了，而且对异质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以凡灵的位格，可以窥见主的一角，且只是发生这么一点畸变，这是何等恐怖的资质。
    他有预感，这个女孩未来成就或许比他还高。
    “拿着这个。”
    他递给女孩一个珍藏已久的灰光神像。
    “这是什么？”
    女孩接过这个面容模糊、雾气缭绕的神像，有些无措。
    “你会用上它的，我保证。”寒肖肖很肯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了看母亲，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咧开长出尖牙的嘴。
    “Ythasoya——伊萨索娅。”
    她说着，血花在她脸上盛放。
    ……
    变化不会停止。
    这是异质的核心规则，也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在异质的影响下，生灵会不断异化，每一次异化都会带来新的能力、新的形态、新的可能。
    而这种不断变强的诱惑，让越来越多的源流权种主动抛弃源流，投入了异质的怀抱。
    尤其是那些困在低位的生灵，在源流的规则下，他们的位格从诞生那一刻就注定了，永远不可能触及更高的层面。
    但现在，一次异化就可能改变一切，这样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拒绝的。
    短短几十年，鲸落星海及周边二十六片星海全部纳入异质版图。
    灰雾将这些星海连成一片，形成一片庞大的灰云。
    除去被彻底回归的绯红星海，姜林掌控的星海总数已经达到了六十个。
    六十个星海，在数百万星海的浩瀚宇宙中不过是一粒沙尘。
    但这粒沙尘足以让任何外神正视，因为它是异质之神从源流之神口中硬生生抢下来的肉。
    蠕涎星海。
    这是距离鲸落星海最近的核心星海。
    灰色天帷扩张的速度让源流神殿措手不及，源流神殿内四位使徒各自沉默着。
    “又输了。”梅芙莉的声音打破沉寂。
    “我们在鲸落星海部署了那么多神殿和祭司，耗费了那么多根源……现在全没了。”
    “不止是星海，他们一个使徒都没死。”厄瑞斯声音很冷，“我们死了两个使徒。”
    “恒甲怎么样？”梅芙莉看向角落里的铠甲。
    “恢复了。”恒甲传出金属摩擦声，“逆树的侵蚀太恐怖，这么多年才完全清除。”
    厄瑞斯有些焦虑：“只靠我们，能守住蠕涎吗？神为何不多派一些使徒。”
    “够了。”艾德莱丝打断他，“抱怨没有意义，神让我们守住，我们就守。”
    “守得住吗？”厄瑞斯反问，“逆树一个人就能压制我们两个，无质纱衣让我的暗杀完全失效，诡月也不弱，别忘了我们上次怎么败的。”
    没有人说话，因为厄瑞斯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即使以源流的底蕴，用数量碾压他们还是被打得抱头鼠窜。
    “神也有难处，其它星海不可能不让使徒镇守，会被别的外神袭击的。”
    还是恒甲最终说了句公道话。
    可道理谁都清楚，但现实才是迫在眉睫要面对的。
    “我们就像是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厄瑞斯低声说，“而异质是野生的怪物。”
    梅芙莉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艾德莱丝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出声。
    “你说得对，但我们是神的使徒，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神，只需要遵从神的意志，哪怕那是错的。”
    ……
    灰色天帷之上，秘会众人聚集于此。
    “六十个星海，足够我凝聚第四枚高等权种了。”
    姜林连通异质源地根源，一颗发芽的光种凝聚在掌中。
    高等权种出现的刹那，整个灰色天帷都在震动。
    黑枝抱着小青枝站在一侧，小莹站在另一侧，三名使徒同时注视着这颗种子，神色各异。
    小青枝是纯粹的好奇，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想要去摸，被黑枝轻轻按住。
    小莹的眸光落在那种子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知道这枚权种的能力是什么。”
    “那要看它。”姜林说。
    姜林抬起手，灰雾如活物般钻入虚空，伸向灰色天帷的深处。
    片刻后，灰雾忽然震了一下，是某种巨大存在靠近时带来的震颤。
    轰！！
    先是几根粗如山岳的触手从灰雾中探出，那些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和倒刺。
    然后是更多的触手，几百根、上千根，每一根都比前一根更粗更长，最终所有的触手同时向外展开，露出了触手中央的主体。
    相比起恐怖的外形，主体的它显得有些另类。
    古怪的钻头斧形脑袋，长着一只只纯粹呆萌的圆眼。
    “小斧，第四使徒是小斧吗？”林悦想到什么，有些忍俊不禁。
    “是斧神。”有年轻的秘会成员惊呼。
    在他们的印象中，斧神一直是威严恐怖的形象。
    这个从迷雾求生的第一天起就跟随姜林的触手斧头，如今已经变成了让人敬畏的存在。
    体型比寻常的界域还要庞大，每一条触手伸展开来都能轻易贯穿一个界域，凡灵都无法窥探它的全貌。
    “主。”
    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回荡。
    那是小斧的声音，根本无法将其与它的本体联系起来。
    “准备好了吗？”姜林问。
    小斧的回应很简单，所有的触手同时收拢，在姜林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像是在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