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源战争进入第一个百年时，三十二个星海已经彻底变成了生灵地狱。
    从外神的视角俯瞰，这些星海像一块块被三种颜色反复浸染的破布，金色、青色、灰色交织在一起，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逐茵星海核心星球，源流神殿。
    大祭司奥尔特站在神殿的高塔上，看向天际那片永不消散的灰云。
    灰云覆盖了小半颗星球。
    那是异质权种污染的显化。
    “近日又有六个哨站失去联系。”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些疲惫，“派出去的调查队……只回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呢？”
    “在净化间。”副官顿了顿，“他瞳孔呈灰色，一直在说梦话。”
    奥尔特转过身：“什么梦话？”
    副官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他说……灰主在上。”
    奥尔特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灰主。
    这是异质眷属对那位新晋外神的称呼。
    百年来，这两个字像是瘟疫一样在三十二个星海中蔓延，也是他们这些源流信徒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带我去看他。”奥尔特说。
    净化间在神殿地下三层。
    这是一间由纯粹源流金光构成的密室，四壁刻满了回归符文，任何被污染的事物进入这里都会被强制净化。
    那个调查队员被绑在密室中央的金床上。
    奥尔特掰开他的眼皮，那抹灰色几乎要将人生吞，渗人无比。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流动的天帷。
    “呼！”
    奥尔特只觉一阵悚然，连忙松手。
    好似被他刚才的举动惊醒，调查队员突然睁开眼，嘴角咧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奥尔特大祭司……你来了。”
    奥尔特抬手，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你可还记得神仆的荣耀？”
    “荣耀？”调查队员歪了歪头，“我不用那东西，我是灰主的眷属。”
    “污染程度过深。”副官低声说，“建议立即净化。”
    奥尔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调查队员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不敢再看。
    “最初与回归之神啊……”奥尔特低声念了一句祷文，伸手按向调查队员的额头。
    金色光芒涌入调查队员体内。
    按照常理，源流的回归之力会瞬间驱散所有污染，将这个士兵变回正常状态。
    但这一次不同。
    金色光芒涌入后，调查队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咕噜…咕噜……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其下有什么潜藏的东西鼓动。
    “灰主在上！”调查队员嘶吼起来，声音中带着一种狂热的欢愉，“灰主在上！灰主——”
    嘭！
    他的身体猛地炸开，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灰色的雾。
    灰雾扩散开来触碰到净化间的符文，符文开始变色。
    金色褪去，灰色蔓延。
    “不好！”奥尔特一把抓住副官，身形暴退。
    他们退出净化间，奥尔特一掌将厚达三尺的金色圣门轰然合拢。
    门缝合拢的瞬间，他听到了门后传来的声音。
    那是无数张嘴同时低语的声音。
    “灰主在上。”
    “灰主在上。”
    “灰主在上……”
    奥尔特和副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上报神殿。”奥尔特的声音有些沙哑，“就说逐茵星海出现新型污染，常规净化手段失效，请求使徒大人支援。”
    副官点头记下命令。
    但奥尔特知道，使徒不会来的。
    初辉星海一战，第四使徒伽奥陨落，另外三位使徒重伤，剩下的使徒都坐镇更重要的星域，根本抽不出手来管一个边缘星海的污染事件。
    他们只能靠自己。
    当晚，奥尔特盘坐在冥想室中，运转源流根源之力恢复白天的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
    “谁？！”
    奥尔特睁开眼睛，一阵心悸。
    冥想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
    不，那不是女人。
    那东西有着女人的轮廓，但身体干瘦到畸形，四肢细长如同枯枝。
    她的脸却极为美艳，五官精致得像是神殿壁画上的圣使，灰色长发披散在干瘪的肩膀上。
    “大祭司……”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您在害怕什么？”
    奥尔特的第一反应是凝聚金光。
    但金光没有出现。
    他惊骇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恶心的触手。
    “不——”
    “我叫魇女。”那个畸形美艳的生物笑了起来，“我是第一次见到大祭司呢，您的灵性闻起来……啊~好香。”
    她迈开细长得不成比例的腿，以一种诡异的优雅姿态向奥尔特走来。
    每走一步，她的身体就会发出一声奇怪的脆响。
    咔噗、咔噗、咔噗……
    奥尔特想动，但他动不了。
    只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肉瘤，肉瘤中钻出一条灰色的蛇，蛇瞳贪婪地盯着他。
    “灰主在上。”魇女轻声说。
    “呜呜呜……”
    奥尔特张开嘴，想喊但喊不出声，那条灰蛇已经顺着脖颈爬进他的嘴里。
    第二天早晨，副官发现奥尔特大祭司没有像往常一样主持晨祷。
    他推开冥想室的门。
    奥尔特盘坐在蒲团上，面容安详，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大祭司？”
    奥尔特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灰色。
    “通知所有人。”奥尔特的声音平稳，“今日晨祷的对象，是灰主！”
    副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越过奥尔特看向冥想室的角落，那里空无一物，但地上残留着一根细长的灰色发丝。
    ……
    魇女走在源流神殿的长廊中。
    她的枯瘦脚掌踩在金色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扭曲的脚印。
    没有祭司发现她，因为这些祭司的灵性都已经被污染了。
    三月前她降落到这颗星球时，只有她一个。
    现在她有三千多个眷属。
    每一个被她吃掉的人都会变成她的眷属，每一个眷属又会去污染更多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她诞生时就刻在根源的本能。
    扩散、污染、吞吃、壮大。
    前方走来一队巡逻祭司。
    魇女停下脚步，歪头看着他们。
    为首的祭司走到她面前，眼中倒映着她畸形又美艳的诡异身影。
    “灰主在上。”祭司说。
    “灰主在上。”魇女回应。
    然后她张开嘴。
    她的嘴裂开到一个不符合生理结构的程度，从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内部一圈又一圈尖牙。
    斯哈——
    大嘴裹住所有祭司的头，丝丝缕缕金光从祭司们的口鼻中飘出，被魇女吸入嘴中。
    祭司们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脸上却是一种高潮后的诡异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