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辉星海边缘，一颗无名的矿业行星。
    矿工们世代在这里挖掘一种名为初辉晶的矿石，这种矿石是源流神殿用来铸造圣器的基础材料。
    矿道深处，一个年轻的矿工正在清理今日的矿渣。
    他叫卡咖，祖辈都是矿工，从曾曾曾曾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就一直在挖初辉晶。
    这颗星球上所有人都在挖初辉晶，矿工的儿子是矿工，矿工的女儿嫁矿工，矿工老了变成矿渣，矿渣埋进地里变成新的矿石。
    传说这是神赐予的秩序。
    永恒，稳定。
    卡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神殿的祭司说，神庇佑着他们，让星辰永不变迁，让生命永不凋零。
    他的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样貌完全相同，甚至连额头上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不知多少代传下，没有发生过哪怕一次基因突变。
    但今天，卡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矿道尽头的初辉晶矿脉上，出现了一缕极细的灰色光点。
    那光点像是活物一样在他的注视下缓慢蠕动，每蠕动一寸，周围的金色矿石就黯淡一分。
    “什么东西……”
    卡咖举起矿镐，想把它敲下来。
    矿镐落下的一瞬，灰色光点骤然膨胀，扑面而来。
    卡咖想喊，但喊不出声。
    灰雾从他的口鼻灌入，触碰那被压制了不知多少代的演化本能。
    咕咚…咕咚……
    他的额头上那颗祖传的痣开始跳动。
    痣的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露出一只灰色的眼睛。
    卡咖仿佛做了个梦。
    梦见一片流动的灰雾，灰雾中有一座高塔，高塔顶端站着一个灰雾风衣的身影。
    “灰主！”
    与卡咖相同经历者，这样称呼那个身影。
    ……
    类似的情景在许多星海反复上演。
    最初，源流神殿根本没有察觉。
    当一些生灵出现奇怪举动，并且时常聚集时，当地祭司只是当作某种矿脉污染。
    “净化”了一批又一批生灵后，情况开始变得不对劲。
    有神殿的祭司离奇死亡。
    当地神殿不得不派出了调查队。
    调查队进入矿脉深处，也见到了那枚光点。
    原本是金色的矿脉被彻底污染成灰色，光点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不断有灰雾从光点中渗出，沿着矿脉向四面八方蔓延。
    调查队长是一位高阶祭司，他见过很多违反秩序的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他盯着那枚灰色光点，瞳孔中映出那一抹诡异的灰色，“异端权种。”
    这四个字让调查队的所有人毛骨悚然。
    作为源流神殿的神职人员，他们当然知道异端意味着什么。
    那是与他们的神同层次的污染力量。
    “立刻上报神殿！”
    高阶祭司大喊。
    但他的话音未落，矿道的岩壁突然活了过来。
    踏、踏、踏……
    岩壁表面走出一个个身影，这些人都长着一只灰色的眼睛，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看向调查队。
    “该死，这些低劣的旷工都被污染了！”祭司神色凝重。
    看着这些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调查队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们疯了！知道接触异端污染是什么下场吗，神殿会净化你们！”
    一个队员色厉内荏大喊。
    卡咖迈开脚步上前。
    一边走一边狂热道：“灰主在上，为世界带来异化！”
    “灰主在上！”
    “灰主在上！”
    所有人齐声高呼，在一片惨叫声中，人潮逐渐淹没调查队。
    ……
    尸体堆砌的神殿内，林悦收回下身的触手。
    “矿星清理完毕，可以开始下一阶段扩散。”
    耳边传来孙环宇的声音：“收到，我这边也搞定了，这些源流权种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真正交战时，他们才明白姜林为他们进行的重生仪式多么重要。
    否则他们对上源流时会失去大部分力量。
    “小心源流神殿的使徒。”林悦说，“姜林说过，那两个使徒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我知道。”孙环宇的声音变得认真，“诡月和逆树使徒已经出发了，在她们得手之前，我们只需要慢慢蚕食。”
    “源流神殿以为战争还没开始。”
    林悦切断连接，看向矿星正在蔓延的灰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战争早就开始了，只是你们没看见而已。”
    ……
    初辉星海，源流神殿第二枢纽，初生星。
    这颗星球是源流神殿在初辉星海最大的要塞，驻扎着三千名祭司和十二位大祭司。
    祭司是源流神殿最精锐的战力，每一位都是旧日支配，十二位大祭司更是旧日之王。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拥有源流权种，战力非同阶可比。
    初生星现在的主要目标只有一个，封锁异质扩张。
    此刻，初生星最高会议厅内，大祭司长朱姆正在翻阅战报。
    大祭司长朱姆是初辉星海仅次于两位使徒的最强者。
    只差一步就能凝聚自己的高等权种，成为源流使徒。
    是的，普通权种是可以晋升的，只是条件极为苛刻，需要权种自行扩散影响力，且对权能根源有着极高的贡献。
    这和外神直接赐予的效果相同。
    朱姆就是走在这条路上的先行者，初辉星海及周围数十个星海，使徒几乎不管事，所有扩张对敌事宜几乎都是他在解决。
    但此刻，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战报上记载着过去百年来的所有异常事件。
    “第一年，边缘矿星发现异质权种污染，调查队失踪。”
    “第三年，七十二颗边缘行星同时报告生物异变，初步判断为异质权种扩散。”
    “第十五年，三支清剿队进入灰雾星域，全部失联。”
    “第二十七年，一百八十八颗行星沦陷。”
    “第五十一年……”
    朱姆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僵硬。
    “第九十八年，异质权种已覆盖初辉星海四成星域，祭司累计阵亡七百人，大祭司阵亡六人。”
    四成星域。
    只用了九十八年。
    九十八年，对源流神殿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在源流权能的庇护下，他们习惯了以万年为单位计算时间，九十八年连一次神殿大祭的周期都不到。
    但异质不给他们时间。
    这九十八年，异质权种就像是一群蝗虫。
    他们从不正面作战，从不攻打初生星这样的要塞，只是不断渗透。
    先是边缘星球上的矿工、生物、底层平民。
    然后是低级神职人员。
    再然后是中层的祭司。
    这就是异质的战争方式。
    “一群恶心的虫子！”
    朱姆的拳头砸在会议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