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生灵的战斗，往复杂了说如何也说不完。
    但要简单说，也很容易解释。
    位格、灵源。
    就是这两者的比拼，前者更重。
    位格就像纬度，高位对低位，就像三维对二维。
    比如你是三维人，正在观察纸上的小人，纸上小人就是二维，你和他‘战斗’时，可以用笔直接将其划去，也可用橡皮直接将其擦掉。
    它甚至发现不了你的存在，也理解不了你的手段。
    而你付出行动所消耗的，就是灵源。
    哪怕只是一点，也足以让纸上小人万劫不复。
    此时的对战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相差无几。
    在小源域，黑枝是真正获得宇宙完整规则的外神，而铁骨只是融合残缺规则的旧日之王。
    如果要举例，那就是纸上小人可以操控一把三维的剑攻击三维人。
    这把剑有伤害，但前提是需要找到攻击的对象。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铁骨的永固规则在这片灰色虚空中彻底沉寂了。
    他引以为傲的不灭之躯、不灭灵性，此刻显得不堪一击。
    这是位格的碾压。
    他此时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位格的凡灵，赤条条地跪落在这片无尽虚空。
    “不……不可能……”
    铁骨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裙女人。
    女人抬起的那只手纤白如瓷，五指微微下压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很美，却让他毛骨悚然。
    铁骨的声音沙哑：“你是……什么位格？”
    黑枝没有说话。
    愤怒？没有，只有杀意。
    她的眼神平静到让铁骨感觉自己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杂物。
    渊之规则在流转。
    下沉，无限堆叠。
    铁骨感到自己的恐惧在加深。
    原本只有一丝的恐惧在一息之间膨胀成了淹没理智的狂潮。
    他的灵源在加重，无法调动分毫。
    脆弱在加深，绝望在加深。
    他的一切负面状态，都在被“渊”无限堆叠。
    “饶……饶命……”铁骨居然哭出了声。
    这个曾经在议会上出言不逊，扬言要废除灵印制度的新晋始祖，此刻瘫跪在灰色虚空中涕泪横流。
    黑枝垂眸看着他的丑态。
    “你不该说他，你不配。”
    灰色虚空消失了。
    镇关者议会的大殿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黑枝出手，再到虚空消失，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铁骨不见了。
    寂静。
    十二位议员，数十位渊关各方势力代表，全部僵在原地。
    “咕咚。”
    议长苍髯听见了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一个始祖级，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弭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就像用手指轻轻按灭了一点烛火。
    黑枝收回手，黑色风衣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黑色跟鞋踩在大殿的石板上声音清脆。
    她走向大殿门口，经过青枝身边时，青枝对她眨了眨眼。
    “姐，你刚才好帅。”
    青枝挽上黑枝的胳膊，青色双马尾甩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两姐妹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
    直到她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大殿里才有人敢出声。
    “那……那是什么……”一位势力代表的声音在发抖。
    “或许是外神。”暗渊闭着蛇瞳，说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称呼。
    即便是已经见识过姜林手段的他，在看到黑枝轻描淡写地抹杀一位始祖时，依然感到震撼。
    外神。
    只有外神，才能如此轻易地碾压一位始祖。
    “可是……禁渊之渊不允许外神存在……”一位年迈的女性议员颤抖开口，“她怎么可能是外神……”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在场所有人脑海都浮现另一个疑问。
    黑渊使已经如此强大，那让她甘愿追随的渊主，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铁骨事件之后，渊关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黑渊使抹杀始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渊关每一个角落。
    有崇敬姜林者提出始祖这个称呼不好，有与渊主平起平坐的嫌疑。
    议会商议后，不再让这些融合规则的存在继续使用始祖称谓，而是正式为这个层次命名。
    ——窥神者。
    窥探一丝外神层次力量的生灵。
    于是，这个之前一直被神嗣势力垄断的层次彻底进入大众的视野。
    铁骨死后，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念头被狠狠掐灭，再无人敢试探镇关者议会的权威。
    但时间是最容易消磨敬畏的东西。
    五百年后，又一位融合了古神遗物的幸运儿成为窥神者。
    他吸取了铁骨的教训，没有正面挑衅镇关者议会，而是悄悄串联了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势力，试图在渊关外围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
    他的势力存续了三个月。
    黑枝走了一趟，仅一天，那个新兴势力的所有成员全部消失。
    一千年后，三位窥神者联手发难，以为人数上的优势可以抵消战力差距。
    他们在镇关者大殿外的广场上见到了黑枝。
    灰色虚空一闪，三者同时消失。
    从此以后，“黑渊使”三个字在渊关成为了一个禁忌。
    有人说黑渊使是渊主的爱人，有人说她本身就是一尊沉睡的外神被渊主唤醒，还有人说她其实和渊主一样强，只是选择以仆从的身份行走世间。
    但无论哪种说法，最后都会归结到同一个结论。
    渊主不可冒犯。
    渊主的仆从已经如此恐怖，渊主本人又该是何等不可想象？
    黑枝对这些传言毫不在意。
    她和青枝依然住在3365小楼，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海搜寻古神遗骨，在每次回来后将遗物整齐地放在姜林摇椅旁的石桌上。
    姜林依然在沉睡。
    八千年时，黑枝粗略统计了一下，已经八百余件古神遗物。
    一万年的某一天，古神规则的数量正式突破一千。
    一万年。
    对于凡灵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时间却并未在黑枝和青枝身上留下痕迹。
    “姐，你说姜林什么时候会醒？”
    青枝坐在小楼的窗台上，两条裹着小白袜的腿悬在窗外轻轻晃荡。
    青枝（青渊使）
    她的青丝比以前更长了些，垂在腰间被血色天光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黑枝站在石桌前，将这次出海新找到的一件遗物轻轻放在桌面上。
    从一开始的不安，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平静等待，她已经学会了不去计算时间。
    “很快了。”黑枝忽然说。
    青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规则的数量到了。”
    黑枝语气笃定，她一直默默关注着姜林，知道他的目标是达到总量一千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