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在动。”姜林低声说了一句。
    黑枝和青枝刚从久违的飞行中回过神来，听到他这句话同时看向漩涡。
    “大人的意思是，葬海漩涡在推着大陆？”黑枝反应很快。
    “嗯。”姜林眼中闪过思索，“那片海底大陆被漩涡裹挟着在葬海底部漂移，速度不快，但确实在移动。”
    既然这片海底大陆是移动的，那葬海中可能还存在其他类似的大陆。
    每一个葬海漩涡底部，都藏着一片从未被探索过的世界。
    这对所有禁渊之渊的生灵来说都是一个颠覆性的发现。
    因为没人能从葬海漩涡回到海面，所以渊关的生灵还以为禁渊之渊只有他们这些生灵。
    然而实际上，旧日葬海还埋藏着许多宇宙破灭后留下的遗迹。
    每一片大陆都是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都可能孕育出类似蛇人的文明。
    这些念头在姜林脑海中盘桓了片刻，被他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探索其他海底大陆的时候。
    他临走之前在蛇人王庭留下了一件空涡造物。
    那件造物被他以异化改造过，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通过这件空涡造物定位蛇人所在的大陆，重新回到那里。
    绯灵姬那边不会停止寻找古神遗骨，虽然最近十几年发现的频率已经降到极低，但毕竟还有整个王国的蛇人在为他搜寻。
    “先回渊关。”
    姜林收回思绪：“绯灵姬那边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发现，倒是渊关这边，几十年过去，应该积累了不少线索。”
    他说着，小源域托起三人向渊关的方向飞驰而去。
    黑枝飞在他身侧，黑瞳中那圈暗色光环若隐若现。
    因为小源域是宇宙胎光和本源宇宙的交界，所以两姐妹身处小源域时，也能发挥出外神的实力。
    虽然姜林根本用不上两女，但她们的实力却是实打实的，碾压始祖级不是问题。
    黑枝还在适应外神的视角，那种一眼就能看穿规则流转的感觉太过奇妙，让她时不时会走神。
    青枝则活泼许多，青色双马尾在飞行中向后飘起，指尖的风之规则将下方漆黑的葬海搅得一团糟，随时可以将一片葬海水掀起。
    “姐，你说那些蛇人现在在干嘛？”青枝忽然问。
    黑枝想了想：“大概还在找遗骨吧。”
    “那个绯灵姬挺有意思的。”青枝翻了个身，仰面飞着，看着上方永恒的血色天空，“她看姜林的眼神怪怪的，你有没有注意到？”
    黑枝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姜林一眼。
    姜林飞在最前方，灰雾风衣猎猎作响，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青枝在说什么。
    “别乱说话。”黑枝伸手敲了一下青枝的脑门。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
    青枝捂着额头嘟囔了一句，然后又翻过身去搅海了。
    在整个禁渊之渊，能做到肆意在葬海飞行的，只有姜林。
    如果有人看到三人飞渡葬海的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返回渊关比出海时快得多。
    有了小源域，姜林不需要再乘坐葬海游轮，速度超越了渊关任何造物的极限，只用了不到三日，渊关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尽头。
    三年又三年，他离开时渊关刚刚经历了规则的变革，无数生灵第一次获得了出海探索的机会，整个渊关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躁动中。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不知道他亲手改造的渊关变成了什么模样。
    在渊关外围的环街上落下，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姜林收回小源域，三人重新脚踏实地。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环街。
    姜林记得很清楚，三十多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渊关外围的环街虽然比以前热闹了许多，但依然透着一股灰暗颓丧的气息。
    那些灰白籍生灵虽然有了希望，但眼中的光芒还没有完全点亮。
    可现在出现在眼前的环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街道被拓宽了两倍不止，共居区被改为真正的驻扎区，由有实力有源初造物的生灵驻守，而非灰白籍生灵去送死。
    外围环街也出现了一栋栋独立的临街小楼，风格各异。
    有的以晶石装饰外墙，有的在门口立着造型奇特的雕像，甚至有些楼的外墙上爬满了一种发出淡蓝色荧光的活物，将整栋楼衬得像一座宫殿。
    这些小楼底层全部是店面，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源初造物的租赁、灵衣加工坊、娱乐场所……甚至还有一家挂着“姜林大人同款灰雾风衣”招牌的店铺。
    姜林看到那块招牌的时候眉梢微挑。
    “噗。”青枝笑出了声。
    黑枝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但她很快注意到姜林的目光已经移开，显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街道上的生灵比三十多年前多了不知多少倍。
    最直观的变化是，曾经随处可见的灰籍生灵，如今几乎看不到几个了。
    街上行走的大多是白籍，甚至偶尔能看到金籍生灵的身影，这可是外围，以前在外围看到金籍是绝不敢想象的。
    一个白籍女性从三人身边走过，她穿着姜林同款风衣，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刀柄上飘着源初造物湮气。
    她身后跟着三个同伴，四人正在讨论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听说有人在那附近找到一具遗骨”“这次一定要找到线索”之类的话。
    她们从姜林三人身边经过时，那个模仿姜林的女性白籍在姜林脸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觉得这个穿着灰雾风衣的身影有些熟悉，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黑枝那双有着暗色光环的黑瞳上时，一种本能的敬畏让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她只是一个白籍，认不出姜林很正常。
    “大人，渊关变了。”黑枝轻声说。
    她的话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在这座渊关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万年，见惯了它的阴暗、它的冷漠、不公。
    神嗣势力高高在上，金籍独善其身，灰白籍苟延残喘，有能力者没有机会。
    而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完全陌生的渊关，一个她曾经幻想过却从来不敢奢望的渊关。
    “都是姜林的功劳！”
    青枝挽住姜林的胳膊笑得灿烂，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她做的一样。
    “大人，要不要去镇关者大殿看看？”黑枝提议。
    姜林点头。
    镇关者大殿是渊关发布任务的地方。
    在神嗣时代，这座大殿几乎被七大神嗣势力垄断，寻常灰白籍只有接取低级任务的权利。
    姜林在修改规则的时候特意取消了这道门槛，将任务对所有生灵开放，并且提高了报酬。
    他有些好奇，三十多年过去这个改变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