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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铁匠铺内。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满了整面墙壁。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火星随着热气升腾,在梁下盘旋片刻便消散不见。
董浪生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皮肤被炉火烤得泛着油光。他双手抡锤,高高扬起,重重砸下,铁锤落在烧得通红的铁胚上,火花四溅,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砰砰砰!
每一声都扎实有力,要把铁胚里所有的杂质都震出去。
他时而将铁胚夹起,浸入身旁的水桶中,嗤的一声,白汽炸开,弥漫开来。时而又将铁胚放回炉火中控温,翻转检视,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端详一件绝世珍品。
独孤行站在一旁,双手负后,目光落在那柄渐渐成形的赤红剑胚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董浪生头也不抬,手中铁锤不停,沉声说了一句:“有话快说,别在这儿碍事。”
独孤行沉默了一瞬,叹出一口气,低声问道:“当初为何不出手相助?”
董浪生手中的铁锤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敲打,声音比方才冷淡了些:“我不过是一介工匠,打架不是我的事。”
独孤行皱着脸道:“你这是逃避责任。作为小镇一份子,却不守护小镇,你......”
话音未落,董浪生猛地将铁胚从砧上夹起,整个儿掼进水桶里。
嗤——!
白汽炸开,弥漫了半个铺子。
董浪生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骇人:“放你娘的屁!”
他厉声道:“你给小镇惹的麻烦还不够多?要不是你,那孽龙会在此地逗留?祁观澜会大闹小镇?你自己数数,死了多少人!”
独孤行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吼得后退了半步。
“我......”
“小子,置身事外才是明智之选。”
铛!铛!铛!
铁锤砸在铁砧上,发出一连串震耳的声响。
董浪生不再理会独孤行,转过身去,弯腰用铁钳夹起一块铁锭,丢进熊熊燃烧的炉火中。火舌舔舐着铁锭表面,渐渐将它烧得透红,边缘泛起一层橘黄色的柔光。
“这剑快完成了。”
董浪生放下铁钳,转头望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辛济烈背靠墙壁,闻言立即站起身来。
董浪生走向墙角,从木架上取下一柄带鞘长剑。剑鞘乌黑,表面有暗纹流转,在火光下隐约可见龙纹盘绕。
“这是第三把‘龙镇’。”董浪生将剑递过去。
辛济烈双手接过,郑重点头。
董浪生叮嘱道:“回去转告太子,龙钉一定要按方位放置,东七丈三寸、西五丈六寸、南九丈、北三丈二寸,一寸都不能差。”
辛济烈将剑佩于腰间,抱拳道:“属下明白,董先生,在下先告辞。”
他转身掀帘离去,门帘落下时发出一声脆响,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董浪生望着门帘晃动了一会儿,沉默片刻,转向独孤行:“你不会就是专程来同我理论的吧?”
此时,独孤行瞥了一眼门外。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甲胄的将士,身形笔直,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侧。那是大隋朝廷的人,并非隶属天策府,而是直属皇家的禁军。甲胄上暗刻的云纹与天策府的山河纹不同,是皇城司独有的“玉鳞”徽记。
董浪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放下铁钳,拍了拍身上的灰,迈步朝后院走去:“跟我来。”
独孤行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到门口,那两名守卫便作势要跟进来。
“你们留在外面。”董浪生头也不回地抬手一挥
其中一名守卫面露难色,拱手道:“赵大人吩咐过,要寸步不离……”
董浪生霍然回头,一双眼睛杀气腾腾:“这是我的铺子!我说了算!滚出去!”
两名守卫被他这一喝,讪讪地对视一眼,默默退出门外,顺手将后院门带上。
后院不大,干净整洁。
一切还是老样子,靠墙立着那座半人高的铁炉,炉火已熄,旁边散落着几块待打的铁料与一桶清水。墙角处,安度春曾用来捣药炼丹的石臼与铜钵依旧摆在那儿,只是早没了往日那股混杂着硫磺与草药的奇异气味,反而被擦得敞亮。
原本积着厚灰、堆满杂物的旧木架,如今也收拾得利落,几柄打好未开刃的铁器依次挂着,地面石板缝隙里的尘泥都被仔细刮净,露出原本的石色。
独孤行环顾四周,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没变。”
董浪生走到石凳旁坐下,闻言眉头一皱:“我把铺子交给你打理,你自己算算来过几次?”
独孤行面露尴尬,搓了搓手:“这不是出了那么多事嘛……祁观澜那档子事、还有陈家的事,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近日,李咏梅经常拉着独孤行去陈家,打算赶在年前,帮陈家重新堆砌好院墙。
“哼,一个元婴高手,居然给凡人家砌墙,说出来都不怕别人笑话。”董浪生伸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嘛,勿以善小而不为嘛。”
“.......”
董浪生放下碗,目光落在石桌对面那个空着的石凳上,停顿了很久。
“坐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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