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58章 要当侍女的白纾月(1/1)  独孤行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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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
    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山头,院子里积雪未消,映出一层清冷的天光。一只羽色微黄的雀儿轻巧落于墙角青砖,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李咏梅裹着一件厚实的月白长裙,手持一柄青竹扫帚,正低头拂拭门前的积雪。
    “呼~”
    呼气成霜,转瞬便被凛冽的冬风撕扯得干干净净。
    院门虚掩着,一线曦光顺着缝隙斜斜映照进来。
    “吱呀——”
    身后的屋门被推开了。
    李咏梅回过头,看见白纾月扶着门框,正颤颤巍巍地迈过门槛。一只手扒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墙壁,气色极差,双唇毫无血色,显得有些形销骨立。
    “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出来了?”李咏梅把扫帚往旁边一丢,急道,“快回屋躺着,外头冷。”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过去,伸手搀住白纾月的胳膊。
    白纾月摇摇头,“不妨事,躺了这些天,浑身都僵了,出来透透气。”
    她站稳了身子,侧过头,目光扫过院子,又越过院墙看向隔壁院子。此刻小木子不在家,院子确实清冷了不少。
    “孤行呢?”
    这几天,白纾月都没见到过独孤行。每每问起,李咏梅都是含糊其辞。
    李咏梅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他有些俗事缠身,出去办事了,过些日子才回来。”
    “出去了?”
    “是的,出去了。”
    白纾月美眸微凝,有些难以置信:“他用了游龙回生,这才几天?”
    李咏梅笑笑,她其实也好奇孤行为何恢复得如此之快,或许与他这几日身上那爆发出来的奇怪吸力有关吧。
    李咏梅含糊其辞道:“他那体魄,向来异于常人。”
    白纾月蹙起眉头想追问,一口气提不上来,咳嗽了两声。
    “咳咳……”
    李咏梅赶紧拍轻她后背,打岔道:“快年尾了,你要是没别处可去,不如就在这儿住下?咱们一道过年。”
    白纾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扶着墙壁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自从蜕皮化鳞后,肌肤倒显得比往昔更为莹润如玉。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咏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恰在此时,白纾月的目光落在了院心一座不知何时堆砌的雪人身上。
    那雪人立在小院门前,歪歪扭扭的,以两枚黑黝黝的溪石为眼,枯干的胡萝卜为鼻,颈项处还胡乱系着一尾红绸,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想来是李咏梅的手笔。
    白纾月看了片刻,开口道:“我会留下来。”
    李咏梅正弯腰去捡地上丢的扫帚,闻言动作一顿:“那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就能......”
    李咏梅话还未说完,白纾月下一句,就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我打算成为侍女,常侍他的左右。”
    “啊?”
    李咏梅直起身,睁大眼睛看着她,“侍女?为什么?孤行他知道吗?”
    白纾月将视线从那雪人身上移开,迎着李咏梅的目光,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上并无半点波澜,清澈见底。
    “我重新与他签订了契约,如今他又是我的主人了。”
    李咏梅眉头皱成一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还不知。”白纾月摇头,“这是我单方面定的。”
    李咏梅沉默了一瞬,脸上露出明显的怜惜:“如此委曲求全,未免太作贱自己。”
    “天下万物,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此乃理所当然。”白纾月坦然道,“我本就有意留在他的近旁,且折辱一下自身傲气,又有何妨?”
    李咏梅神色变幻,似乎误会了什么。她斟酌片刻,刻意压低嗓音道:“我或许……不介怀这事,但他不会允许的。”
    不会允许的?
    白纾月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咏梅姑娘,你在说什么?”
    李咏梅也愣了:“不是那种事?”
    “哪种事?”
    “就是……生活起居。”
    白纾月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抬手掩口,噗嗤失笑。这一笑牵动未愈的伤,她咳了两下,但很快也没忍住,笑开了花。
    “李姑娘当真是误会了,”白纾月摇头笑道,“我说的并非生活上的事情,我只是想做他的打手,也就是负责打架的小弟,你这下明白了吧。”
    李咏梅的脸庞一下子就红了,当白纾月说自己要在独孤行身边当个侍女时,李咏梅还以为她要委身于独孤行,斥候他的生活起居,甚至包含那...
    李咏梅抬起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白纾月望着眼前女子的娇憨情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李咏梅也察觉她的神情,知道她有要紧话要说。
    “怎么了?”
    白纾月深吸了一口天地的冷冽清气,然后正色道:“事实上……我是奉命来监视他的。”
    李咏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死死盯着白纾月的眼眸,许久未曾眨眼。
    “白姑娘,你没开玩笑吧...”
    白纾月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再说第二遍。
    李咏梅望着白纾月那清亮的眼神,此刻她也终于确认,对方绝非妄言。
    “是谁派你来的?”
    “你猜。”白纾月莞尔。
    “是陈十三让你这样做的?”李咏梅沉声道。
    白纾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反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李咏梅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天下要数最在乎独孤行的人,拢共就三个,”李咏梅一边说,一边数着手指,“他爹,他娘,还有他师父。至于陈十三……”
    姑娘略作停顿,有些苦涩道:“他偷走了孤行的真心,自然也会成为除了这三人之外,最关心孤行的人。”
    “心被偷走?”
    “嗯,当初孤行遭到陈天星的暗算,迫不得已与他进行了合道,代价便是失去了那颗赤子之心。”
    白纾月闻言,握住门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李咏梅继续道:“如今孤行的心脏是继承于他师父的,本来按陈十三的推演,我与孤行如今应该还被困在浩然冥界里,毕竟无心之人没法回阳,只不过他也没想到,陈老头居然还有后手,给予了独孤行一颗浩然心,让他能继续活下去。”
    “这...”
    白纾月心中震惊无比,若是李咏梅说的话是真的,难怪独孤行会突然忘记她,原来不是失忆,是心变了。
    白纾月没有接话,静静等待着李咏梅继续说下去。
    这时,墙角那只黄雀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望着院中两个女人。
    李咏梅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陈十三为何要你盯紧孤行?”
    白纾月回过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雪人脚边那截露出的红布头上,“我体内的祁观澜,就是他带走的。”
    “哦?”李咏梅伸手摸了摸下巴,“那陈十三必有图谋了。”
    白纾月也若有所思了起来,她拢了拢身上的旧袄,才发现这袄子不是自己的,宽大了一圈,袖口处还缝着一小块新布。
    嗯,熟悉的味道。
    这时,李咏梅却忽然话锋一转:“你信不信这天下有福缘这种东西?”
    白纾月面露疑惑:“为何问这个?”
    “我在书上看到的。”李咏梅说,“道家认为,福缘乃先天注定,与面相、命格相连。福泽深厚之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福薄之人,步步坎坷,处处碰壁。”
    所谓“命里八尺,难求一丈”,大抵便是这个理。
    白纾月好奇道:“你会观相?”
    李咏梅谦虚道:“略知皮毛罢了。”
    白纾月来了一丝兴致,笑问道:“那你帮我看看。”
    李咏梅亦不推托,大方应承下来。她收敛了嬉笑之色,一双眸子清清亮亮地落在白纾月的面庞上,认认真真端详起来。
    白纾月的眉骨生得端正,眉毛清秀有峰,恰如那远山轮廓。她肤色白皙如瓷,虽因伤势未愈而少了些血色,却平添了些许莹润温婉。鼻梁挺直,唇形饱满,这般五官凑在一处,端庄大方,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眼见对方端详了许久也未开腔,白纾月终于按捺不住,打趣问道:“如何?”
    李咏梅展颜一笑,摇头道:“相由心生,命由己造。姑娘眉如春山,眼若秋水。鼻梁通贯庭阁,可见是个心志极其坚毅的女子。唇珠饱满,最是重情重义。更为难得的是,姑娘面部三庭五岳匀称,骨肉相称而不露锋芒,这在相书上,可是妥妥的福泽绵长之相。”
    她微微顿了一顿,视线移向白纾月的两眉之间:“只是那眉峰处藏着一缕孤僻清冷之意,怕是早年有些流离失所的波折。好在印堂开阔明净,眼下气色虽弱,却并无半点死气晦暗,往后的行山涉水,只会越走越宽敞。”
    她笑着总结道:“你生得这么清雅,哪有什么坏相。”
    白纾月耳根泛起一抹浅浅的浅红,笑骂道:“你这所谓的观相,莫不就是瞧人长得俊俏,便胡乱编排些好话?”
    “相术观皮肉,亦观神采,两者本就相辅相成。”李咏梅倒也不否认,笑吟吟地承认了。
    白纾月也笑了,眉眼弯了一瞬,顺口回了一句:“你也不差,一看就旺夫。”
    “咳咳,哼哼。”
    李咏梅闹了个大红脸,赶忙低下头,用手掌使劲拂了拂袖口,借着拍打尘土的动作遮掩面上的窘态。
    白纾月见好就收,收敛了笑意,神色逐渐凝重起来,正色询问道:“我那妹妹青纾,当真是跟着独孤行去办事了?”
    李咏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破绽。她心下思量: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白纾月此时知晓青纾被抓的事。
    然而不等她开口遮掩,白纾月已经自顾自将那层窗户纸捅破:“青纾该不会是被人抓走了吧。”
    “啊?”
    李咏梅瞪大眼睛,定定地望着白纾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你怎么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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