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龙狍鸮的吸食声越来越响了，像一头牛在干涸的河床里喘气，无数金气灌进他的嘴里。
    “看来得速战速决了。趁它还没完全恢复，把它压下去。等它吃够了浩然气，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拦不住。”
    独孤行望向山巅，那里的黑气正变得越来越浓，龙狍鸮的身影已在金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李咏梅看着他:“怎么打？”
    独孤行咬了咬牙:“唯有与它对啃了。”
    李咏梅皱眉。
    “它吃我，我也吃它。它用‘我吃故我在’吃浩然气，我就用‘我吃故我在’吃它。谁吃得快，谁就赢。”独孤行说罢，握住李咏梅的手，“等会儿，若是我再失去理智，你就用那小石人去镇压我。”
    李咏梅没有抽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些残留的红丝，但瞳孔是清明的。
    “嗯，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掠上了山巅的平台。
    平台约有万丈见方，地面是灰白色的岩土，中央长着几片新长不久的梅树。
    此刻，这些梅树枝干上的花瓣已经被黑气熏得焦黄，落了一地，踩上去一碰就碎。甚至几株较粗的梅树被拦腰折断，断口处渗着淡青色的汁液，看来是没得救了。
    除此之外，地面上到处是坑洞和龟裂的纹路，黑气从裂缝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凡是被灼烧过的石面上都会留下一道道淡黑色的痕迹，并且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李咏梅站在平台边缘，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心痛至极。她的视线从折断的梅枝上扫过，最后落到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上。
    “这该死的畜生。”
    独孤行拉了拉她的衣袖:“冷静。”
    龙狍鸮停止了吸食。
    它站在平台中央，张开的大口缓缓合上。最后一股浩然气从它鼻孔里喷出来，化作两道白烟，飘散在空气中。
    它的身体已经鼓胀回原来的大小，鳞片重新覆盖了全身，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它转过身来，看见了独孤行，涎水从嘴角流下来，滴落在地面上。它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小子，没想到你居然还敢上来。”
    “是啊，我当然要上来，毕竟我要找吃的。”
    独孤行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扑了上去。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就是施展“龙湫七星步”直接冲了上去，直直地撞向龙狍鸮的胸口。
    “找死！”
    龙狍鸮一爪子拍下，可独孤行何其灵活，天元步闪烁间，已经来到他的侧翼，他的嘴张开，露出牙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来啊！不是要吃我吗？来！”
    独孤行直接咬了上去。
    龙狍鸮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娘的。”
    它觉得自己被小看了。这条疯狗刚恢复清醒，居然还敢跑上来啃它，堂堂饕餮一脉的后裔，居然被一个毛都未长起的小鬼追着咬。它咽不下这口气。
    它张开大口，深吸一口气。
    平台上的空气开始流动。地面的碎石和花瓣被卷起来，朝龙狍鸮的嘴里飞去。吸力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像一个旋涡，要把平台上的一切都吞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劈在龙狍鸮的面门上。
    春雷符。
    李咏梅右手一抖，三指夹着一张符纸，符纸在指尖燃尽，化作一道道青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劈在龙狍鸮的眉心。
    轰！轰！轰！
    “啊！可恶的丫头！”
    龙狍鸮的吸力被打断了，喉咙里那股吸力溃散成一股乱流，喷了它自己一鼻子灰。它甩了甩脑袋，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几道白痕，才稳住身形。
    就在它转头的这一瞬，独孤行贴了上去。身形压低，脚底擦着地面滑动。龙狍鸮察觉时，他已经到了它身后，双手攀住它肋部两块翘起的鳞片，腰腹一收，整个人翻上了龙狍鸮的后背。
    “又来这招！”龙狍鸮大惊。
    它的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往左侧翻滚。平台上的碎石被它碾得四处飞溅，它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独孤行被压在它身下，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呃！”
    独孤行瞬间吐血，就在此时龙狍鸮又往右侧翻了一圈。
    独孤行的脊梁骨被碾过第二遍，他的肋骨瞬间断了两根，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嘴贴在龙狍鸮的背脊上，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我吃故我在！”
    口中爆发吸力，牙齿也变得无坚不摧，直接一口咬进鳞片缝隙里。
    “啊！”
    龙狍鸮吃痛，身上那一丝丝灵气从伤口中渗出来，被吸进独孤行喉咙里。那些灵气入口即化，顺着食道滑下去，渗进独孤行每一根骨头里。裂开的肋骨开始愈合，被碾碎的软骨重新长出来，刚才还有吐血的神魂伤，瞬间治愈了大半。
    龙狍鸮感觉到背上的灵气正在流失。它翻了一圈又一圈，撞断了三棵梅树，碾碎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独孤行却始终趴在它背上，简直像一只跳蚤，怎么抓都抓不到。
    龙狍鸮停下了翻滚，既然滚、撞、甩、压没有一样管用，那他干脆就不管独孤行了。
    它的眼珠子转向远处。
    李咏梅站在三十丈外，白裙上沾了几片碎花瓣。她正看着这边，右手藏在袖子里，不知捏着什么符纸。
    龙狍鸮张开大口，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胀起来，喉咙深处涌出一股狂暴的吸力。地上的碎石、花瓣、断裂的梅枝纷纷离地，朝它嘴里飞去。它瞄准的是李咏梅，只要把她吞进肚子里，他就不怕背上这条疯狗不下来。
    然而李咏梅早有准备，她袖口抖了一下。
    一张黄色的符纸从她指尖飞出来，在她身前炸开。符纸燃烧时发出一声嗡鸣。地面在她脚下收缩，百丈的距离在一瞬间被压成一步。
    她的身形闪了一下，再出现时已经站在更远的地方。
    龙狍鸮吞了个空。
    “臭丫头！”
    独孤行趴在它背上，眼白已经消失了。
    他在吃，再一次陷入疯狂。
    龙狍鸮再次锁定李咏梅，可当它看见少女从衣袖中抓出一大把缩地符的时候，瞬间无语了。这种方寸腾挪的符箓不要钱啊，而且它还发现李咏梅手中的还是高阶的青竹符纸。
    就在龙狍鸮思考对策的时候，独孤行已经爬上他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啊！臭小子，给我下来！”
    龙狍鸮站起来，朝平台边缘的岩壁撞过去。它的肩膀撞上岩石，碎石哗啦啦地滚落。独孤行的后背被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嘴角溢出一口黑血，但那口血还没滴落到地上，内伤就开始愈合了。
    他咽下去的灵气正被“我吃故我在”转化成新的血肉、新的力气、新的饥渴。吃得越多，那股饥渴就烧得越旺。
    龙狍鸮撞了三下，停下了。
    它把额头抵在岩壁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它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冲过去，跳起来撞向一块凸出的巨石。巨响过后，巨石裂成两半，独孤行依然挂在它背上。
    龙狍鸮的腿开始发抖。
    “停下！我认输！”
    独孤行没有听见。
    “我认输！你听见没有！认输！”
    独孤行连顿都没顿一下。他只顾得在龙狍鸮的身上爽吃。
    龙狍鸮的瞳孔撑到了最大。
    它想起了“我吃故我在”是个什么东西。这门神通一旦缠上猎物，就永远不会松口。它会一直吃，吃到对方只剩一副骨架，吃到连骨架都嚼碎了吞下去。
    因为它就是饕餮一脉的本源，永无止境的贪婪。
    它甩不掉背上这条疯狗，被困在这个人的心湖里，出不去。
    它会被活活吃光的。
    各种念头在龙狍鸮的脑海中闪过，它脖子僵硬地转动，目光穿过飞扬的碎石和黑气，落在远处那个白裙身影上。
    “丫头！救救我！”龙狍鸮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让这疯子停下！我什么都答应你！认你为主！做你的坐骑！什么都行，你让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