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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弘策收回视线,站在桥头,河风从背后推过来,袍角贴着靴沿翻卷了两下。
咻咻!他合唇,吹出一声短哨,哨音传过空旷的街道上,随后便融进潺潺水声里。
不到三个呼吸,身后便多了一个人。
卫冲抱拳躬身,静候吩咐。
李弘策并未回头,目光仍投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屋脊:“黑玉牌一事,查得如何了?”
卫冲自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月色落在那块巴掌大的墨玉上,让这副墨黑色的令牌。添加了几分邪性。
“董老已验看过了。他说,对此种特制命牌的来历一无所知,亦无从仿制。他虽是匠人,然毕生所擅,仅在铁器一道。”
李弘策伸出两指,拈起玉牌,举至眼前。
月光穿过玉牌边沿,在牌心映出一片朦胧的玉色。他将牌面翻转,目光在那「命」字上停顿少顷。
“他还说了什么?”
“董老言,他与太子……曾有过约定。”
李弘策的手指停在玉牌边缘,唇角浮起一缕笑。那笑意未及眼底,只一闪便已隐去。
“怎么说来,太子找过他,要他闭嘴?”
卫冲微微抬眼,见李弘策的脸庞隐于阴影之下,辨不清神情。
李弘策将玉牌收进袖中,转过身:“去牌坊口,我要写一封书信给王逸。”
“是!”
......
同一时刻,长街另一头,两道人影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李咏梅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宋小燕。月光照在少女脸上,将鼻梁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柔净。她身上的粉裙随着步伐一摆一荡,十分伶俐可爱。
“你怎么独自去见三皇子了?”
宋小燕停下脚步,转过脸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手中有信,是我爹麾下的人自边关捎来的。”
李咏梅足下一顿,随即又跟了上去:“宋大叔如今去哪了?这几个月都没听你提起过他。”
“在魏国前线。南门关外。”
李咏梅怔了怔,宋长门居然上战场的,这点让她有些意外。
“宋大叔竟赴沙场了?”
“嗯,如今大隋正在西魏那边打起来,尽管爹已经脱离朝堂,但皇家有令,不得不去。”
宋小燕仍旧低着头,可以看出,她对此事还是比较介怀的。
李咏梅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信中写了什么?”
“信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宋小燕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在原地轻轻旋了半个圈。粉裙漾开,宛如夜中绽开的花,又缓缓收拢。她抬起脸,脸上一抹俏生生的笑意。
“不告诉你。”
“神秘兮兮的。”
李咏梅看着宋小燕转圈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月光映在她侧颊,将那抹笑意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她没有追问信的内容。旁人之事,探问过深,便是冒犯了。
她心里有数。
两人并肩又走了一段路。行至一处岔口,宋小燕忽然驻足,侧过脸来,望向李咏梅的双眸。
“咏梅姐怎么就应下了三皇子?”
李咏梅也随之停下,静默片刻,方开口道:“黑玉牌一事牵连甚广,千丝万缕,我也想弄个明白情况。更何况,青纾还在他手中。若不答应,估计那三皇子就会想办法弄我们了。我倒是不要紧,我只是怕孤行......”
李咏梅其实是怕李弘策会翻陈年旧账,想当年,孤行他还的大隋通缉犯。
宋小燕思忖着,点了点头:“那信封里写了什么?”
李咏梅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封还带着余温的信函,用指甲挑开漆印,抽出内里的信纸,展开。
纸上仅有寥寥数行墨迹。
“黑玉牌一案,牵涉宫闱秘事,所所有涉事人等名册,今已密藏于北山之中。”
目光触及那些字的刹那,她眼瞳微微一凝。
“这是……”
宋小燕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异常,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紫宸殿北侧,坤宁宫。
庭院深深,月华泻地。一隅花池静卧院中,池水澄明,睡莲悄然浮于水面,花瓣合拢,似一只只收拢的素手。锦鲤在莲叶下游移,偶尔摆尾,漾起细碎水花,在月光下一闪,复归沉寂。
池畔立着一座夜亭。
亭角飞檐,悬着六只琉璃风铃,夜风拂过,叮咚作响,如珠玉相叩。
亭内置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一只紫砂茶壶,壶口冒着细细的白烟,茶香袅袅,于夜色中散开,清冽而醇厚。
一名女子端坐石凳之上。身着霞帔宫装长裙,裙裾铺展,掩去大半凳面。云鬓高绾,斜簪一支金钗步摇,垂下的珠串在月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容颜端丽,举止间透露着一股久居高位才有的从容。
手执一只青瓷茶杯,杯沿贴着下唇,轻轻呷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她身后,两名宫女垂首侍立,身着淡青襦裙,腰束素白宫绦,双手交叠身前。
恰在此时,亭外现出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劲装女子。身量高挑,腰佩白鞘长剑,青丝高束,面容清冷,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之气。
跟在后面的是一名锦袍男子。面庞白皙,眉目间蕴着一丝阴柔媚意,手里执一柄玉骨折扇,扇坠是一颗拇指大的碧玉珠。他走路的姿态轻飘飘的,宛若踏絮而行。
二人于亭外三步处驻足,齐齐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劲装女子抱拳,锦袍男子则只微微欠身,手中折扇嗒一声轻合。
皇后将茶盏搁回石桌,底沿碰出清脆一响。她抬起眼帘,目光淡扫过二人,朱唇轻启。
“夜深至此,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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