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从座位上站起身，白发如瀑垂落，一双红瞳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再次闯入那片连时间都不存在的元宇宙，把困在黑暗中的六个人捞回来。
    “我走了。”
    简单的三个字落下，她转身就要往殿外走。
    “等等！”虎丸率先跳了起来，肉球般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两下，“我也去！老大你不能一个人去冒险，那地方邪门得很——”
    “我也去。”高尼茨推了推眼镜，神色沉稳，“多一个人，多一分战力。”
    雅典娜紧随其后：“瑶瑶，你刚恢复不久，我们一起进去，互相有个照应。”
    小乔也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清瑶的袖角：“清瑶姐姐……让我跟你去吧，我虽然战力不如你，但流光琴在黑暗中也有些用处……”
    清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目光冷淡得像冬日的霜雪，语气却平静得出奇：
    “你们进去了也是累赘。”
    一句话，像是冷水泼进热油锅。
    殿内瞬间安静了两秒。
    清瑶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淡淡道：“元宇宙里连时间空间的概念都没有，你们连维持自身存在都需要消耗力量。进去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们——别给我拖后腿了。”
    虎丸被噎得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无双双手抱胸，倚在殿柱上，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啧，还真是嘴上不留情。”
    清瑶的目光移向她，语气却软了一丝：
    “没有说你，无双。你跟我去。”
    无双微微一怔，随即挺直了腰板，笑意更浓了。她转过身，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殿内众人，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掐着腰，扬声说道：
    “听到没？在座的各位——除了我两个，都是垃圾。”
    虎丸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那肉球般的身子气得鼓了一圈，尾巴炸毛，忍不住龇牙道：“看你那嘴脸。”
    无双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斜斜地瞥向虎丸，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威胁、三分嫌弃、还有四分“你今晚别想上桌吃饭”的意味。
    虎丸被她这一瞪，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乖乖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无双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快步跟上清瑶，两人肩并肩走出了神尊殿。
    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虎丸挠了挠头，嘟囔道：“……我老婆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说她是垃圾……”
    高尼茨沉默片刻，推了推眼镜：“某种意义上，她说得没错。能在元宇宙中自由行动的，确实只有神话级的清瑶，以及与她同源的无双。”
    雅典娜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那个嘴脸，确实欠揍。”
    小乔望着紧闭的殿门，眼神里满是担忧，轻声道：“清瑶姐姐、无双妹妹……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殿外，通往虚空的传送阵已经亮起幽蓝的光芒。
    清瑶站在阵中，白发在能量波动中轻轻扬起。无双站在她身侧，金色的衣摆微微飘动。
    “准备好了？”清瑶问。
    无双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随时可以跟你干一场大的。”
    清瑶微微点头，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下一刻，蓝光冲天而起——
    两人消失在原地，再次闯入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若不是能感知到身旁无双的存在，就连清瑶这样的神话级强者，也会在这片虚空中迷失自我。
    她们不知道飞了多久——或者说，在这片不存在时间概念的空间里，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终于，漆黑的远方浮现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边。清瑶抬手一指。
    无双眯眼望去，那光亮越来越清晰，渐渐勾勒出轮廓——竟是一座村庄。
    青瓦白墙，炊烟袅袅，田埂纵横，像是从某个世界完整搬来的一般，孤零零地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
    两人降落在村口，脚踩在泥土上，竟然有真实的触感。
    这地方……有点意思。无双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傲气与俏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就说吧——清瑶姐姐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循声望去，只见一座简朴的院落里，杰米奈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那只名为的兔子玩偶，异色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嘴角挂着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笑容。
    在她身旁——
    南枝正系着围裙，在一口大锅前忙碌着，锅里的热气蒸腾而上，飘出一阵饭菜的香气。
    铁——那只平头哥蜜獾——正追着大乔满地跑，一口咬住了大乔的衣角，大乔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拍打：松口！你这畜生给我松口！这衣服是新做的！
    云曦站在两人中间，一脸疲惫地左右劝架：铁哥，算了算了……大乔姐你也少说两句……
    而星光则悬浮在半空中，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一个行走的灯泡，照亮了整座院落。
    清瑶看着这一幕，微微怔住。
    无双也愣了愣，随即大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问道：
    这里……是谁创建的？斋祀和伊格尼斯呢？
    杰米奈得意地晃了晃怀里的兔子玩偶，语气轻快：
    斋祀和伊格尼斯？被我吓跑了。
    无双挑眉。
    杰米奈笑得更灿烂了，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呀——化身成了欧拓马拉加的样子。那个大块头一出场就把三方所有人全部吸进来了，斋祀和伊格尼斯可是亲眼看见过他有多恐怖的，我一变，他们俩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撕裂空间跑路了。啧啧，这个办法还真是屡试不爽。她得意地拍了拍手。
    那这个村子呢？无双追问。
    这个嘛——杰米奈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我用魔幻眼·天演创建的虚影啦。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坐标，连时间都是乱的，人待久了会疯掉的。我寻思着，总得给大家一个，哪怕是假的，也比漫无边际的虚无强。
    无双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身旁的墙壁。
    指尖穿了过去。
    没有触感，没有阻力，像是触碰了一层空气。
    果然是虚体。
    她收回手，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在这鬼地方，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有这个村子在，反而能让人知道方向。
    杰米奈摊了摊手：反正也造不出真的来，能凑合用就行了。再说了——她瞥了一眼正在追咬大乔的铁，和浑身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光，有光有饭有架打，大家还挺适应的。
    南枝端着锅盖走过来，笑着招呼道：别站着了，饭快好了。清瑶盟主，无双，一起吃点吧。
    铁终于松开了大乔的衣角，蹭到南枝脚边，仰头嗅了嗅锅里的味道，尾巴居然摇了摇。
    大乔狼狈地拍着衣服上的牙印和口水，恨恨地瞪了铁一眼，但终究也没再说什么。
    清瑶站在院落中央，看着眼前这幅荒诞又温暖的画面——炊烟、灯光、吵闹、饭香——在这片万物皆虚的无边黑暗中，这一点点虚假的人间烟火气，竟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微微垂眸，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清瑶站在院落中央，看着眼前喧闹而温暖的画面，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好了，该出去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杰米奈抬起头，南枝放下锅盖，铁松开了大乔的衣角，云曦停止了劝架，星光的光芒微微晃动。大家都看向清瑶。
    清瑶没有多解释，只是转向无双，红瞳中映着微微的光芒：
    无双，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合力，把所有人送出去。
    无双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同时抬手——
    神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座虚影村庄笼罩其中。那股力量温和而坚定，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每一个人，将他们包裹在光芒之中。
    大乔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云曦、南枝、铁、星光……一个接一个，化为光点，升入虚空。
    杰米奈在消失前回过头，看了清瑶一眼，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便消散在光芒里。
    然而——
    光芒散尽后，院落中依旧伫立着一道身影。
    白发如雪，红瞳如血。
    清瑶站在原地，没能离开。
    无双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正在被传送的力量牵引着向上飘去。她猛地回头，看到清瑶依然留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
    清瑶！你怎么——
    清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啊。
    无双急了，她拼命想挣脱传送的力量，向下扑去：那我也不走！
    但清瑶抬起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无双向上推去。
    清瑶——！
    无双的身形在不断升高，她伸出手，指尖却离清瑶越来越远。
    但是神可以啊！你是神啊——！ 无双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双一向毒舌又俏皮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泪光。
    清瑶仰头望着她，白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红瞳中映着无双逐渐远去的身影。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后会有期了，无双。
    下一秒，光芒彻底消散。
    无双消失在虚空的尽头。
    院落崩塌，炊烟散去，田野与房屋化为虚无的光屑，消散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一切都回归了最原初的状态——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剩下清瑶一个人。
    悬浮在这片连都谈不上概念的虚空里。
    她闭上眼。
    四周是无边的寂静。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连自己的存在感都在慢慢被这虚空吞噬。她试着握了握手指——感觉得到，却又好像感觉不到。
    这就是元宇宙的最深处。
    连神都会被遗忘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在这片时空不存的空间里，一切衡量标准都失去了意义。
    然后，记忆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碎片——小乔的笑脸，虎丸抢食的模样，雅典娜温和的声音，高尼茨推眼镜的动作，无双掐着腰毒舌的样子……
    那些记忆很短，不过是这几天的相处。
    但渐渐地，碎片开始拼接，开始延伸，开始向更深处蔓延——
    她看到了什么？
    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她——不，是克里斯——独自一人，飞向宇宙的尽头。
    身体在崩解。大蛇之血在燃烧。那股足以毁灭星系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他选择了将这一切引向自己，引向宇宙最深处的无人之地。
    没有人送行。
    是他自己决定的。
    疼吗？
    疼。
    但他没有回头。
    身体一寸寸碎裂，血肉化为星尘，骨骼碾作粉末。最后，连意识都开始模糊。那具曾经承载着神话力量的躯体，彻底消散在浩瀚的星河之中。
    只剩下一个意识。
    一个微弱却不灭的意识，在虚空中漂浮。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是一团纯粹的存在。它不想消失。它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有人还在等他。
    于是，它开始凝聚力量。
    重塑。
    再造。
    一具新的躯体在虚空中缓缓成型——
    银白的长发，如雪般纯净。
    赤红的瞳孔，如血般深邃。
    冷白的肌肤，不染凡尘。
    清瑶猛地睁开眼。
    虚空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她大口喘息着——明明不需要呼吸，却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意识，让她的头颅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她抱住头，蜷缩起身子。
    啊……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克里斯的背影，宇宙的尽头，碎裂的身体，不灭的意识，然后是……然后是她自己。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纤细、白皙、骨节分明。
    ——这具躯体的长相，按理说，会包含克里斯对他身边亲近之人的记忆与情感。
    那眉眼的弧度……隐约有小乔三分温婉的影子。
    那唇角微扬时的清冷……仿佛带着雅典娜的几分倔强。
    那骨子里透出的慵懒与腹黑……是克里斯自己的。
    还有那双眼睛——赤红如血，却会在看到亲近的人时，不自觉地放软一分。
    那是他心底最柔软处的投射。
    清瑶缓缓放下手，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我真的是你啊。
    虚空没有回应。
    但她似乎，不再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