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祀复活的消息，几乎与龙渊星的日出同时到来。
    不对——不是。
    是震动。
    那一天清晨，龙渊星所有S级以上的战力，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从宇宙深处涌来的能量波动。那波动穿透了星环、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神尊殿的防护罩，像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拨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清瑶在神尊殿内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仿佛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来了。
    她轻声说。
    封印的根基，是克里斯的神话级规则之力。
    666,666到无限的力量，构建了一个理论上永恒不破的牢笼。
    但——
    克里斯已经不在了。
    封印上残留的，只剩一半的力量。
    只是333,333的维系。
    而遗迹深处，那双沉睡了多年的猩红眼睛，感受到了这个变化。
    封印出现了裂痕。
    先是头发丝般的一道。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
    轰——
    封印崩碎。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遗迹深处缓缓升起。
    斋祀。
    遥远彼之地——最后的王者。
    他的外形已与当年被克里斯封印时大不相同。那场惨败和漫长的沉睡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狂乱的、血红色的执念。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供奉着三神器的祭坛。
    草薙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当年克里斯击败他后，将这三件神器作为封印的阵眼，留在了遗迹中。
    斋祀缓缓伸出手。
    我……需要……力量……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更多的……力量……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草薙剑。
    剑身开始震颤——它在抗拒，在排斥——但斋祀的意志已经不再是封印前的那个斋祀了。他的灵魂被疯狂浸透，他的肉体在崩坏与重生中不断循环，他的执念只剩一个——
    超越克里斯。
    哪怕他死了，也要超越他。
    草薙剑的抗拒逐渐减弱，最终被血红色的能量完全包裹。
    斋祀张开嘴，将那柄传说中封印着太阳之力的神剑，一寸一寸地吞了进去。
    然后是八尺琼勾玉。
    然后是八咫镜。
    三神器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那是三股来自远古时代的、足以镇压世界的规则之力，与斋祀自身那狂暴、混乱、血腥的能量猛然碰撞、融合、撕裂、重组——
    斋祀的身体开始崩解。
    血肉剥离，骨骼碎裂，能量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整片遗迹染成了一片猩红。
    然后——
    重生。
    当那片血红色的光芒缓缓消散时，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斋祀了。
    他的身躯变得更加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般的苍白，上面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血管暴露在体外。他的头发变成了刺目的银白，双眼中已经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
    他的背后，张开了一对由纯粹的血色能量构成的羽翼。
    羽翼轻轻一振，整片遗迹的空间都开始龟裂。
    斋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压抑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终化作一道撕裂宇宙的咆哮：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能量读数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疯狂飙升，冲破了准神的壁垒，冲破了神话的门槛——
    最后，停在了400,000。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而扭曲：
    克里斯……你死了……也好……
    你的女人……你的五龙盟……你的宇宙……
    血色火焰在他的眼眶中跳动。
    ——都是我的了。
    龙渊星。
    清瑶站在神尊殿的高台上，红瞳凝视着远方的天际。
    她的魔幻眼已经启动——那双原本血红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科技感绿光，与克里斯的魔幻眼如出一辙。
    她的意识跨越了无尽的星域，捕捉到了遗迹中发生的一切。
    斋祀的复活。
    三神器的吞噬。
    那400,000的战力。
    还有那句——都是我的了。
    清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然后她放下了手，转身走向殿内。
    召集所有人。
    她的声音平静而迅速：
    有客人要来了。
    十五分钟后。
    神尊殿，核心会议厅。
    气氛比伊格尼斯来的时候还要沉重。
    全息投影上，清瑶用魔幻眼捕捉到的画面正在回放——
    封印崩碎。
    斋祀复活。
    吞噬三神器。
    血之螺旋疯狂斋祀的诞生。
    战力：400,000。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当画面定格在斋祀那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眸上时，会议厅内安静得可怕。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虎丸。
    他蹲在桌子上，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血红的身影，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
    ——好像黑化了，也变强了。
    殿内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干嘛？虎丸被盯得有点发毛，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黑化了啊！那个红红的纹路，那个燃烧的眼睛，不是黑化是什么？
    你能不能挑重点说？雅典娜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的就是重点啊！虎丸理直气壮，以前那个斋祀，传说级，被老大摁着打。现在这个——400,000！比清瑶还高了将近七万！这不叫重点什么叫重点？
    高尼茨冷冷开口：难得你说了句人话。
    够了。
    清瑶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全息投影前——那个被放大了数倍的斋祀的影像就悬浮在她身后，血红的光芒将她的白发布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斋祀确实复活了。克里斯封印了他；如今克里斯不在，封印松了，他出来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而且他吞了三神器，战力现在比我高。
    ——这是事实。
    清瑶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这不是我们需要恐慌的理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雅典娜紧蹙的眉头、高尼茨深沉的凝视、虎丸难得正经的表情、无双握着拳头的手、小乔安静却坚定的眼神、孙悟空眼中跃跃欲试的战意……
    斋祀变强了，但脑子也坏掉了。清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的理智已经被疯狂吞没。一个没有理智的强者，再强也有破绽。
    而且——
    清瑶的红瞳微微眯起：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雅典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战力再高，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整个五龙盟的体系。
    话是这么说……虎丸嘀咕道，但谁去扛正面？400,000啊，咱们这里最高的才75,000……
    他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虎丸抬起头，正好对上清瑶的目光。
    他愣了半秒。
    然后炸毛了。
    等等等等——你该不会是想——
    你是第二殿征伐殿的正殿主。清瑶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准神级，。五龙盟正面作战的最强战力。
    那可是400,000！！！差了五倍还多！！！
    你让我去送死？！
    不是送死。清瑶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虎丸极其熟悉的、让他脊背发凉的意味，是拖住他。
    ……有什么区别吗？！
    拖住他撑到我赶来，就不用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大你转世了还是这副德行……
    少废话。清瑶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备战。
    会议解散后，清瑶独自留在了会议厅里。
    她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张巨大的星图前，看着上面标注出的五龙盟全境——横跨六十%可见宇宙的庞大版图。
    斋祀的封印遗迹在星图的最边缘，已经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400,000。
    比她高了将近七万。
    在同等级的对决中，七万的差距足以决定胜负——不，足以决定生死。
    她很清楚这一点。
    清瑶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淡金色的规则之力在指尖流转，温驯而安静。
    这是她的力量。
    克里斯留给她的力量。
    不——这就是克里斯的力量。
    她握紧了拳头。
    你扛得住。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放下手，转身走出会议厅。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坚定而从容。
    身后的星图上，那团血红色的标记，在幽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不安的光芒。
    斋祀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宇宙的边缘。
    他的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克里斯……”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如同雷鸣般传遍了整片天地：
    “——不，现在该叫你……清瑶了。”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一团血红色的能量在他掌心跳动：
    “你关了我四千年。四千年！”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疯狂：
    “我今天来，就是要一——雪——前——耻！”
    地面上的神尊殿前，清瑶已经带着核心成员列阵以待。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血红色的身影，表情平静，但红瞳深处有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是魔幻眼正在高速运转的信号。
    她在计算。
    计算斋祀的真实战力、能量分布、可能的攻击范围、弱点……
    但斋祀的数据太过庞大，400,000的战力如同一堵高墙，横亘在她的计算路径上。
    清瑶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同样传遍了天地之间：
    “斋祀。”
    天空中的血色身影微微顿住，猩红的双瞳俯视下来。
    “我是认真的。”
    清瑶抬着头，语气平静而诚恳：
    “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年克里斯封印你，是为了平息那场战争。如今克里斯已经不在了，你我的力量也已经超越了当年的他。如果你愿意——”
    她停顿了一瞬。
    “——我们可以就此打住。”
    “和平，才是最重要的。”
    天空中，斋祀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随即，他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虎丸的毛发被笑声带起的能量波吹得向后倒伏，他眯起眼睛，尾巴绷得紧紧的。
    斋祀俯视着清瑶，笑声渐收，血色双瞳中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戏谑：
    “你刚才说什么？和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血色能量如同液体般在他周围流淌：
    “你现在打不过我，就来跟我谈和平——真是可笑至极。”
    清瑶没有反驳。
    斋祀的笑声再度响起，但这一次的笑声中，杀意已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即将宣布圣谕的君王，目光扫过地面上所有的五龙盟成员。
    “听着——”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地面上的清瑶：
    “克里斯——或者说，现在的你，清瑶——你的命，我要定了。”
    他的目光从清瑶身上移开，扫过雅典娜、高尼茨、无双、小乔、虎丸，以及所有站在神尊殿前的战士们。
    “至于其他人——”
    他拖长了语调，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投降。归顺于我。你们的性命和地位，都可以保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诱惑：
    “——或者，陪她一起死。”
    地面上，一片死寂。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握着蓝色圣经的手已经微微收紧。
    雅典娜没有说话，她的紫色长发在风中飘动，目光死死锁定在斋祀身上。
    孙悟空呲了呲牙，手中的金箍棒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
    小乔抱紧了流光琴，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
    清瑶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她依然直视着斋祀，目光没有任何退缩。她正要开口——
    “我投降。”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起。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人群后方，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她的步伐从容、姿态优雅，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仿佛她不是在叛变，而是在出席一场茶会。
    大乔。
    小乔的瞳孔骤然收缩：“姐姐……？！”
    大乔没有看她的妹妹。她径直走到人群前方，对着天空中的斋祀微微欠身：
    “斋祀大人，我愿意归顺。以我的能力和对五龙盟内部结构的了解，我相信能为大人提供不小的帮助。”
    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吗？”
    天空中，斋祀低头看着这个大乔，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哦？”
    他的血瞳中闪过一丝兴趣：“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被克里斯反复关押的副殿主。叫什么来着……大乔？”
    “正是。”大乔的笑容更深了，“承蒙大人记挂。”
    地面上，五龙盟的队伍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大乔——！”孙悟空的毛发炸起，金箍棒猛然指向大乔的方向，“你这疯婆娘，又来？！上次叛乱没杀够你是吧？！”
    “大乔阁下。”高尼茨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
    雅典娜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紫色的精神力如烟雾般从她周身升腾而起。
    而小乔——
    小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深沉的、被背叛的痛楚。
    “姐……你又……”
    大乔终于看了小乔一眼。那一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以及一丝不屑。
    “妹妹，你还小。你不懂。”
    她轻声说：
    “这个世界，站在赢家的一方，才是对的。”
    就在这个时候——
    “我说大乔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脚边响起。
    所有人低头看去。
    虎丸蹲在地上，圆滚滚的身体像一颗毛球。他正仰着头看着大乔，一双小眼睛中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神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每次跳反都很聪明？”
    大乔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虎丸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次又站对队了？”
    大乔冷笑：“斋祀大人战力40万，远超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哦。”虎丸点了点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哈。”
    他用爪子掰着数：
    “第一，斋祀确实很强，但他有没有军队？没有。他孤家寡人一个。”
    大乔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二，你是个傻屌，每次造反都失败，被关了N次，折磨了N次”
    “那是因为克里斯——！”
    “克里斯在的时候你翻车，克里斯不在了——”虎丸打断了她的咆哮，语气依然懒洋洋的，“——你觉得换个人，你就不翻了？”
    大乔张了张嘴。
    “第三——”虎丸竖起第三根爪子，眯起眼睛，“你不要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
    大乔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把柄？”
    虎丸咧嘴一笑——那笑容极其贱兮兮：
    “你上次吃狗屎，哭着喊‘我不活了’的视频——我还存着呢。”
    全场寂静。
    大乔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虎——丸——！！你——！！”
    “怎么啦？又想打我？”虎丸把圆滚滚的身体往清瑶脚边一滚，探出半个脑袋来，“来呀来呀，盟主面前你敢动手？”
    大乔气得浑身发抖，风度全无，手指指着虎丸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静默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噗”地笑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连地面上闭目养神的斋祀，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威严的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清瑶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忍住笑，还是在忍住别的东西。
    “够了。”
    斋祀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地面上那阵不合时宜的轻松气氛。
    他的血瞳冷冷地扫过大乔，又扫过虎丸，最终落在了清瑶身上：
    “我不是来看你们演闹剧的。”
    他的掌心中，血红色的能量再次升腾而起，那能量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为之颤抖：
    “清瑶——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裁，或者——我帮你自裁。”
    清瑶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被血色包裹的身影。
    她的红瞳依然平静，但她的手已经缓缓抬起。
    金色的规则之力，在她的掌心中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她身边的小乔和无双听得见：
    “……宝宝们。准备打架了。”